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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明的时候，云深不知处的晨钟便响了起来。
钟声悠长，穿透山间薄雾，在翠色掩映的飞檐翘角间回荡了整整九声。
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青石板径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露水，晨光从东边山脊的缝隙里透过来，把整片山门染成了浅浅的金色。
蓝氏弟子们天不亮就起来洒扫庭除，廊下的竹帘整整齐齐地卷了起来，执事们铺设席位，书案上的拜帖和册子码得整整齐齐。
后厨的烟囱从寅时就开始冒烟了，大师傅揉着面团想今日要给新来的弟子们备什么样的斋饭，才算既合规矩又不失礼数。
毕竟，今天可是各世家弟子正式拜师听学的日子。
蓝氏每年一度的入学礼庄重而肃穆，各大世家送来求学的子弟要在明德堂行拜礼，先听过蓝氏家规，再拜过主授先生蓝启仁，才算正式入门。
整个过程规矩繁复、一丝不苟，容不得半点差错。
蓝启仁天还没亮就醒了。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在屏风后面洗漱更衣，换上了那身正式的白袍银纹礼服，又把额间的抹额仔细正了正。
做完这一切他如往常一样回到床边，掀开床帐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心爱的夫人。
只见她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被沿外面，隆起的腹部在薄被下拱起一道柔和的弧度。
她睡得正沉，呼吸绵长平稳，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粉晕。
蓝启仁看了好一会儿，弯腰替她把露在外面的那只手轻轻放回被子里掖好，又低头在她额间碰了一下，才直起身来，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明理堂的拜师礼巳时举行，今日一共来了二十三名世家弟子，加上蓝氏本族入学的子弟，堂下坐了满满当当。
蓝启仁坐在正中主位上，蓝曦臣在他左侧，蓝忘机在下手第一的位置，三张冷脸一溜排开，下面的新弟子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拜礼进行得倒是顺当，直到温氏的人不请自来。
岐山温氏二公子温晁带着两个随从弟子大摇大摆地闯进了明理堂。
他今年约莫十五六岁，身量已经长成，眉眼间带着温氏一脉相承的阴鸷凌厉。
他一脚踹开明理堂半掩的门扉，门口的蓝氏弟子被他推了个趔趄，额头撞在门框上磕出了一道血痕。
温晁看都没看那弟子一眼，径直走进堂中，身后一溜温氏弟子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下巴抬得比天还高。
其中倒是有一男一女低头看不清神色。
“蓝先生，“温晁开口时连礼都没行，只懒懒地拱了拱手，“家父说了，今年温氏也要送两个人来蓝氏听学，这是拜帖，您收着，人我给你带到了，安排个住处就行。“
他将一封拜帖随手扔在蓝启仁面前的案上，力道不小，帖角擦过案面发出“啪“的一声响。
堂下一片寂静，几十双眼睛在蓝启仁和温晁之间来回游移。
蓝启仁没有去看案上那封拜帖，只是抬眼看着温晁，没有说话。
毕竟掉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