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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背后的人……”
“不重要。”他打断她,“重要的是,朕现在手里这份奏折,你认为该怎么处置。”
修歌低下头,想了很久,她又问出了一个问题:“那这位礼部侍郎,平日为官如何?”
“清流,刚直,同时也得罪过不少人。”
修歌点了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臣妾想……能不能这样:把御史叫来,把那份脱籍文书给他看。但不追究他弹劾的事,只说是‘查无实据,留中不发’。”
“然后呢?”
“然后……礼部侍郎那边,陛下再私下敲打几句——纳妾虽无过,但招惹是非,总归是自己不够谨慎。至于那个女子脱籍三个月才补录的事,让人查查是哪一环节耽搁了,该敲打的敲打,该惩罚的惩罚。但不提是谁指使,也不追到其背后。”
潮生看着她,没说话。
她没等来他的回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有些忐忑:“臣妾说错了吗?”
“你方才说,御史是被人当枪使了。”
“是。”
“那你现在这法子,又是在保谁?”
修歌怔住了,她想了很久,慢慢道:“臣妾……保的是御史,也是礼部侍郎。”
“怎么说?”
“御史是被人利用了,陛下查明了真相却不追责,他往后会更谨慎,也会感念陛下保全他的颜面。礼部侍郎受了委屈,但陛下也私下敲打过了,他知道陛下不是偏袒他,是给了他一个台阶。至于背后那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陛下不继续追究下去,他就应该能猜到,陛下什么都知道。往后,他应是轻易不敢再有别的小动作。”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潮生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比往日更深了些。
“你方才说的那些,”他忽然开口,“若你才是皇帝,你会怎么做?”
修歌吓了一跳:“臣妾怎敢……”
“想。莫说别的。”
她咬了咬嘴唇,想了很久,才慢慢道:“臣妾会把这道折子压下去。不办御史,不罚侍郎。然后把那个背后的人,调到外地去。升他的官,却又让他离朝廷中心远点。”
“升官?”
“嗯,明升暗降。他走了,这事就算了了。”
潮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出来,却实实在在在那里。
“行了,回去吧。”
修歌愣了愣,起身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你刚才说的‘明升暗降’那四个字,够一些老臣学三十年。”
她回过头,潮生已经低头去看别的折子了。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悄悄弯了弯嘴角,快步走了出去。
虽然被这位皇帝抓着看奏折,这件事挺让她迷惑的,可她并不排斥这件事,她只是怕自己接触了不该接触的事,从而一朝步入深渊。
可她又愿意相信,这位对她直言真情的皇帝,没必要用朝政之事来坑害她。
既然如此,他此举又是为了什么呢?
蛇蛇也有着一样的疑问,在修歌离开御书房后,它便传音问道:“你怎么想的?竟然让她接触朝事。”
潮生靠着椅背,闭着眼,捏着鼻梁,传音回道:“无论这个位面会发生什么事,有一件事是不会改变的——我会离开这里。源海国没有那么简单,就连狩妖司都在对我有所图谋。到时候我是一走了之了,但朝堂势必陷入混乱,狩妖司也必定会趁虚而入,源海国的未来就毁了。”
“那你现在应该做的,不是立刻找一个接班人,赶紧教……”蛇蛇说着,突然止住了嘴,眼睛缓缓瞪大,“等等!你该不会……”
“嗯,她就是我选择的继任者。”他微微睁开一点眼睛,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身为气运之子,让她继承皇位,也挺合理的吧?”
“可她是个女人啊!”
“其他位面的历史上,也并非没有过女帝。”
“但这个位面……”
“只要她足够好,好到能让人忽视她的性别,那就没问题了。”
“但这样一来,没个好几年的功夫,做不到吧?”
“你以为水龙头、管道设计,甚至制作蛋糕的那些想法,真是姐姐提醒她的?她可从来不会抢气运之子的风头,该让气运之子拿下的,她总会让步。”
“你是说,那个气运之子很可能是从现代位面穿越来的?”
“嗯,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一点,只要她有那些眼界,只要她能拿出一部分加以实现,要做到我说的程度,用不了几年那么久。更何况,我估计狩妖司也不会等上好几年。”
“怎么说?”
“你以为我真的在这御书房里待着,除了朝事和气运之子的事,其他的什么都不管吗?姐姐……汐凰她今日离宫了两次,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而且,后宫也有人展现出了不合乎这个位面常理的力量,短暂的离开过皇宫。”
他嘲讽地笑了笑:“这皇宫还真是卧虎藏龙。”
“要我帮忙吗?”
他有些意外地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你转性了?”
蛇蛇被他这一句刺激到了,有些炸鳞,道:“瞧不起谁呢!难得我好心主动要帮忙,你竟然是这种反应!”
“黑鳞,我建议以后你有什么事就直说,不需要拐弯抹角的,借着别的事来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我并不会拒绝你,你应该知道的。”
“……”可它也确实没有别的想法啊!
潮生怕刺激它太过头了,温声说道:“好了,那就拜托你了,黑鳞。”
蛇蛇于无形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他的手腕,只是传音道:“那我先在宫里随便转转,有消息再告诉你。”
*
蛇蛇是当天夜里才回来的,彼时的潮生已经就寝了。不过他也不是真的睡,而是盘坐在床上修炼。
“我回来了。”
潮生睁开眼,难得看见蛇蛇主动显形。
“说点我的精神力探不到的事。”
蛇蛇先是嘟嘟哝哝地说了一句:“你还真不知道跟我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