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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暗涌(第1/2页)
接下来的几日，青石镇出奇地平静。
石家那边没了动静。石文远不再在镇上走动，连粮行的生意都交给了一个老账房打理。石家大宅的门关得紧紧的，偶尔有仆人进出，也都是低着头快步走过，不像往日那样有说有笑。
“石家这是怎么了？”茶馆里有人议论。
“听说石庆年的病加重了，起不来床。”
“那石文远呢？他不是回来了吗？”
“谁知道呢，整天关在府里，也不出来。”
张小小坐在铺子里，将这些议论听在耳中，心里却不以为然。石庆年的病是真是假，她不确定。但石文远不出来，绝不是因为守孝——他是在等，等风头过去，或者等漕帮那边的指令。
前掌柜从县城回来，带回了关于孟渊的消息。
“打听到了。”他关上门，压低声音，“孟渊在县城有一处宅子，在西街的巷子里，不大，但很隐蔽。平时深居简出，不怎么跟人来往。但他每隔几天会去一趟‘鸿运酒楼’，像是去见什么人。”
“见谁？”
“不清楚。酒楼那边口风紧，问不出来。”前掌柜顿了顿，“不过，周兄说了一件事——孟渊最近在频繁见一个人，那人不是青石县的，操着府城口音。”
府城口音。
张小小心中一动：“石庆丰？”
“有可能。”前掌柜点头，“但周兄没见过那人，只是听伙计提了一嘴。”
石庆丰又来了？还是派了人来？
如果是石庆丰亲自来，那说明漕帮对青石县这边的事很重视。重视到什么程度？重视到需要从府城派人来盯着。
“王掌柜，辛苦您了。”张小小道，“这些消息很有用。”
前掌柜摆摆手：“你跟我客气什么。倒是你，小小，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张小小想了想：“先稳住。石家不动，我们也不动。肉脯的生意不能停，苏少东家那边还要继续供货。另外，我想再扩一扩卤味的产量——沈掌柜说知味楼的客人很喜欢，问我们能不能多供些。”
“卤味倒是好说，关键是香料。”前掌柜道，“卤味用的香料都是从县城进的，价格不低。如果能自己找到替代的……”
“已经在找了。”张小小道，“上次进山找到的那几样，虽然主要是做肉脯用的，但有些也能用在卤味里。我再琢磨琢磨。”
前掌柜点点头，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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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苏文瀚派来的伙计到了。
这是苏家铺子里的一个年轻伙计，姓刘，二十出头，做事利索，每个月都会来一趟，取肉脯，顺便带苏文瀚的口信。
“张娘子，少东家说，府城那边的客商对肉脯很满意，已经卖断货了。这个月的八十斤，能不能提前几天交货？”
张小小算了算时间：“提前几天？”
“三天。少东家说，府城那边有个大客商急着要，愿意加价。”
“加价就不必了。”张小小道，“按原价，三天后交货。你跟苏少东家说，肉脯的产量暂时提不上去，但品质一定会保证。”
刘伙计笑道：“少东家就知道张娘子会这么说。他还让我带句话——上次说的那个‘尝鲜装’，在府城很受欢迎，有不少客人专门来问。少东家问，能不能多做一些，单独卖？”
张小小想了想：“‘尝鲜装’是小包装，成本比大罐的高。如果单独卖，价格要往上提一些。”
“少东家说了，价格好商量。关键是东西好，不愁卖。”
“那行，我这边先备着，下次送货的时候带一些过去，让苏少东家看看成色，再定价格。”
刘伙计应了，拿了货，赶着马车走了。
张小小站在铺子门口，看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里盘算着。
府城那边的销路打开了，这是个好消息。但产量跟不上，也是个问题。“七叶藤”和“回甘子”的储备还能撑两个月，冬天到了，山里更难找，必须想办法解决原料供应。
她想到了一个人——老柴。
老柴住在山里几十年，对野猪岭一带的植物比谁都熟悉。如果能让他帮忙找找，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生长点，或者找到替代的品种。
“叶回，”她转身去找叶回，“你下午上山吗？”
“去。”叶回正在院子里磨刀，头也没抬，“老柴说山里有野蜂巢，我去弄点蜂蜜回来，做肉脯用。”
“那正好，你帮我问问老柴，能不能帮我们找找‘七叶藤’和‘回甘子’。山里别的地方有没有，冬天能不能找到干枯的藤蔓，根能不能挖。他要愿意帮忙，我们付工钱。”
叶回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找人。老柴那人，给钱不一定干，但你跟他好好说，他会帮。”
“那你帮我好好说。”
叶回点了点头，继续磨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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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张小小正在作坊里查看新一批腌制的肉片，顺子忽然从外面跑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东家！”
“怎么了？”
“石文远出来了。”顺子压低声音，“不是一个人，跟黑三一起。两人往镇西头去了，就是那个姓孙的药材铺子。”
张小小放下手里的肉片，擦了擦手：“你看清了？”
“看清了。石文远走在前面，黑三跟在后面，两人都没带随从。石文远的脸色还是不好看，黑三倒是笑嘻嘻的，但笑得假。”
石文远和黑三一起去了药材铺子。
那个药材铺子，张小小一直觉得不对劲。租宅子的是个外乡人，姓孙，说是做药材生意的，但从来没见过他开铺面，也不跟镇上的药铺往来。他租的那个宅子，门口有人守着，外人进不去。
“顺子，你继续盯着。别靠近，远远看着就行。他们什么时候出来，出来时表情如何，都记下来。”
“好。”
顺子跑了出去。张小小站在作坊门口，看着镇西头的方向，心里转着念头。
石文远和黑三一起去那个铺子——是去取货？还是去交货？还是去见什么人？
那个姓孙的，到底是什么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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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顺子回来了。
“东家，他们在铺子里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出来的时候，石文远脸色更差了，黑三倒是还在笑，但笑得很勉强。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我听不清。然后石文远往石家大宅的方向走了，黑三往镇外走，像是要回县城。”
“他们手里拿东西了吗？”
“没有。空着手出来的。”
空着手。不是取货，也不是交货。那就是谈事情。
谈了一个时辰，谈完后石文远脸色更差——说明谈得不好。
“黑三往哪个方向走了？”
“镇外，往县城的方向。但走的是小路，不是官道。”
走小路。说明黑三不想让人看到他的行踪。
张小小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对顺子道：“辛苦了，去吃饭吧。”
顺子应了一声，去了厨房。
张小小转身去找叶回。叶回刚从山上回来，背篓里装着一大块蜂巢，金黄的蜂蜜从缝隙里渗出来，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老柴答应了。”叶回将背篓放下，“他说可以帮忙找，但不要工钱，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卤味。他说上次你让顺子送他的那碗卤味，好吃，想再要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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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小忍不住笑了：“就这？行，明天让赵婶多做一份，我给老柴送去。”
“不用你送，我带上去就行。”叶回道，“山里路不好走，你去了我还得顾着你。”
张小小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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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张小小躺在床上，将今天的事理了一遍。
石文远和黑三去了药材铺子，谈了一个时辰，不欢而散。黑三走小路回县城，不想让人发现。石文远脸色难看，回石家大宅关着不出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石家内部——或者石家与黑三之间——出现了裂痕。
裂痕的原因是什么？是利益分配不均？还是那批货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漕帮那边给了压力？
张小小不知道，但她知道，裂痕就是机会。
如果石家和黑三的关系继续恶化，也许她可以从中做点什么。不用自己出面，只需要让裂痕再大一点，大到他们自己从内部崩塌。
但这需要耐心。
也需要更多的信息。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先给老柴送卤味。
其他的事，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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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赵婶就按张小小的吩咐，做了一碗卤味，用瓦罐装好，让叶回带上山。
叶回走后，张小小开始忙铺子里的事。三天后要给苏文瀚交货，八十斤肉脯，加上“尝鲜装”的小样，时间紧，任务重，不能出差错。
赵婶和孙寡妇在作坊里忙活，顺子负责切片和包装，前掌柜在柜台招呼客人。一切都井井有条，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平稳运转。
张小小站在作坊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种平静，太不真实了。
石家安静了，漕帮安静了，连镇上那些喜欢嚼舌根的人都安静了。
像是在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的安静。
她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甩开，转身进了作坊。
不管暴风雨来不来，她都要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铺子在，人在，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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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叶回从山上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
不是关于老柴的，而是关于山里的。
“老柴说，他在野猪岭北面的一条沟里，发现了一片‘七叶藤’。”叶回道，“比咱们上次找到的那片大得多，至少有十几株。”
张小小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他带我去看了，就在一条背阴的沟里，石壁上长了一大片。他以前没见过，是因为那条沟太偏，很少有人去。”
张小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十几株“七叶藤”！这意味着肉脯的原料供应问题解决了大半！至少能撑到明年春天！
“老柴说，那东西冬天不会死，叶子会落，但藤蔓和根都在。只要不挖绝，明年还能长。”叶回道，“他已经帮我们采了一些藤蔓和叶子，正在阴干。”
“太好了！”张小小握紧拳头，“叶回，你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谢老柴。工钱照付，卤味管够！”
叶回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亮光，嘴角微微弯了弯：“我说过了，他不要工钱，要卤味。”
“那就给卤味！天天给都行！”
叶回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孩子气，没有说话，只是将背篓里那些用油布包好的藤蔓和叶子拿出来，放在桌上。
张小小小心地打开油布，凑近闻了闻。那股熟悉的、清新的、复杂的香气钻入鼻腔，比上次采的似乎更浓郁一些。
“这片‘七叶藤’生长的地方，是不是比上次那片更阴？”她问。
“是。那条沟常年不见阳光，潮气重。”叶回道，“老柴说，越是阴湿的地方，这东西的香气越浓。”
张小小点点头，将这记在心里。
看来，“七叶藤”的品质跟生长环境有很大关系。以后采集的时候，要选那些最阴湿、最偏僻的地方，才能得到最好的原料。
她将藤蔓和叶子小心地收好，放进厢房。转身时，看到叶回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叶回道，“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没那么愁了。”
张小小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大概是习惯了。”
“习惯什么？”
“习惯这种日子。”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秋日的阳光照进来，“以前觉得，做生意就是做生意，安安稳稳，和和气气。现在才知道，做生意不只是做生意，还得跟人斗，跟天斗，跟自己斗。斗着斗着，就习惯了。”
叶回看着她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侧脸，沉默了片刻，道：“你变了很多。”
“人都会变。”张小小转头看他，笑了笑，“你不也变了吗？以前你一个人，现在你有了铺子，有了我……们。”
她本想说“有了我”，但临时改成了“我们”。
叶回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嗯。”
两人在窗前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秋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残存的香气。
张小小深吸一口气，转身道：“好了，不闲着了。肉脯还没做完呢。”
她走向作坊，脚步轻快了许多。
叶回看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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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石家依旧安静，漕帮依旧安静，镇上依旧平静。
张小小不再像之前那样焦虑。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急不得。越是急，越容易出错。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把铺子经营好，把身边的人照顾好。
等时机到了，该来的自然会来。
而她，只需要在那时候，准备好。
十月底，天彻底冷了。
早晨起来，院子里的水缸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张小小在马步之外，又加了十圈跑步，跑得浑身冒汗，才停下来。
赵婶端来热粥和馒头，笑道：“东家，您这身子骨，比刚来那会儿壮实多了。以前风吹就倒，现在能跟叶兄弟上山了。”
“那是。”张小小接过粥碗，喝了一口，“总不能一直让人保护。”
赵婶笑了笑，没有接话，转身去忙了。
张小小喝完粥，擦了嘴，去作坊查看肉脯的烘烤情况。第一批给苏文瀚的八十斤已经全部完成，正在包装。“尝鲜装”的小样也做了出来，每片独立包装，用油纸包好，再装进小布袋里，精致又方便。
“顺子，明天你赶车去县城，把这批货送了。顺便跟苏少东家说，‘尝鲜装’的定价，我建议比大罐贵两成，因为包装和人工成本高。他要同意，我们就按月供应。”
“好嘞。”顺子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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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张小小正在铺子里算账，忽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放下笔，走到门口，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镇西头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着火了！”有人喊道，“镇西头着火了！”
张小小的心猛地一沉。
镇西头——那个姓孙的药材铺子，就在镇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