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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私人手机，林少华轻轻舒了口气，正准备将手机放回抽屉，屏幕却又亮了起来，铃声再次响起。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祁同伟”。
林少华看着这个名字，不由得摇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这个祁同伟，消息倒是灵通，性子也还是这么急。
他再次接通电话，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祁同伟那标志性的、带着急切和压抑不住兴奋的大嗓门，即便隔着电话，也能想象出他此刻可能眉飞色舞的样子：
“少华！林大省长！”祁同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拔高，“我刚接到周秘书长的电话通知了！说明天组织部王部长和刘副部长要来汉东！是不是来宣布你的任命的！肯定是吧！这阵仗！”
听着祁同伟连珠炮似的发问，林少华心中的些许无奈化为了暖意。祁同伟这份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喜悦，是真诚的。在官场这个多数时候需要戴着面具的地方，这样直白的情感流露，显得尤为珍贵。
“我说同伟，”林少华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几分调侃，“我这个当事人都不急，你怎么比我还坐不住？”
“我能不急吗我！”祁同伟在电话那头嚷嚷，随即又压低了些声音，但兴奋之情不减，“我这是替你高兴！为你激动！兄弟，这一步走出去，那就是天高任鸟飞了！我能不激动吗？”
知道祁同伟是真心实意为自己高兴，林少华也不再逗他，语气平和但肯定地说道：“嗯，你猜得没错。明天王部长他们过来，就是正式宣布省长的任命。”
“太好了！！”祁同伟的声音瞬间又提高了八度，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他那边的振奋，“少华！恭喜！恭喜你啊！终于如愿以偿了！哈哈，我就知道，这省长的位置，非你莫属！他李达康凭什么跟你争？论能力，论背景，论成绩，他哪点比得上？这下好了，咱们汉东，终于要迎来新气象了！”
祁同伟的话语里，毫不掩饰对李达康的敌意和对林少华上任后可能带来的变化的期待。林少华知道，祁同伟与李达康在过去的工作中多有龃龉，祁同伟没少受李达康那种强势风格的气。如今自己上位，祁同伟自然觉得扬眉吐气。
“同伟，这些话，心里知道就行，别在外面说。”林少华适时提醒了一句，语气温和但带着告诫，“以后的工作，更要讲究方式方法，团结为重。”
“明白明白！我心里有数！”祁同伟连声应道，显然心情极好，“你放心，我祁同伟知道分寸！以后肯定全力支持你工作，你指哪我打哪！让那帮……咳，让有些人都看看！”
林少华笑了笑，又和祁同伟简单聊了几句，嘱咐他公安厅的工作不能松懈，尤其是近期社会治安和维稳方面，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确保万无一失。祁同伟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
挂断祁同伟的电话，林少华以为能稍微清静片刻，但他显然低估了这个消息的传播速度和影响力，也低估了各方对他“上位”的关注度。
接下来的大半个下午，他竟然变得异常“繁忙”。
电话一个接一个，铃声此起彼伏。
有来自京城的，家族长辈的勉励，同辈兄弟的祝贺。有来自汉东省内的，一些地市主要领导的试探性恭喜，省政府组成部门中与他关系较为亲近的厅局长们的诚挚祝贺。
每一个电话，林少华都耐心接听，语气平和，态度谦逊。
他知道，这些电话，不仅仅意味着人情世故，更是一种“势”。在他即将履新的关键时刻，这些来自各方的声音，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在无形中汇聚成一种力量，一种众望所归的氛围。他不能怠慢，更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倨傲。
只是，这一番密集的电话“轰炸”下来，原本计划要仔细审阅的那份经济分析报告，算是彻底看不下去了。直到下班时间将至，电话铃声才渐渐稀疏下来。
林少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看着窗外逐渐暗淡下来的天色，苦笑了一下。今天这工作效率，算是泡汤了。但这也是必经的一环。他拿起内线电话，让秘书进来，将一些不紧急的文件暂时收走，又简单交代了几件明天需要注意的事项。
翌日，清晨。
京州国际机场的贵宾通道区域，早已被仔细清理过。大量的警察，神情肃穆，在关键位置站定。省委办公厅、省政府办公厅的相关工作人员提前到达，进行着最后的协调和检查。气氛庄重而安静，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郑重。
上午九点十五分左右，一支由黑色奥迪轿车组成的车队，平稳地驶入贵宾区。车辆停稳，警卫迅速上前打开车门。
首先从中间一辆奥迪A6上下来的，正是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藏青色的西服，白色衬衫，系着一条暗红色条纹领带，衣着正式而严谨。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威严的微笑，目光平静地扫过迎接的人群和通道。
紧接着，从沙瑞金车后那辆车上下来的是林少华。他同样身着深色西装，但选择了更显沉稳的黑色，搭配浅蓝色衬衫和一条银色斜纹领带，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他的表情比沙瑞金更为平静，甚至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眼神格外明亮清澈，顾盼间自有渊渟岳峙的气度。
随后，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以及其他几位在家的省委常委，也纷纷下车，汇聚到沙瑞金身后。高育良依旧是那副学者型的儒雅模样，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深邃。
但是李达康的脸色则显得有些复杂，嘴唇抿得有些紧，看向机场跑道的方向，似乎有些出神，但当他转向沙瑞金时，脸上又迅速挤出了惯常的、略显僵硬的笑容。
省委秘书长周朋今天显得格外忙碌，但又有条不紊。他低声与两办的负责人确认着迎接流程的每一个细节，不时抬手看看时间。他的目光偶尔与林少华接触，会微微点头示意，笑容比平时多了几分热切，但又不至于过分殷勤，分寸把握得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