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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路从市委大楼出来，步履比来时显得格外沉重，仿佛肩上无形地压上了一块巨石。
李达康眼中闪烁的兴奋与决心如同火焰般炽热，但王大路却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事情的发展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那样顺风顺水。侯亮平那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拗性格，以及他背后可能隐藏的更深层次的政治博弈，都像一层厚重的阴云，沉甸甸地笼罩在王大路的心头，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
回到公司办公室，重新坐回那张陪伴他多年的办公椅，王大路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刚才在李达康面前，他必须表现得坚定可靠，展现出十足的信心，但现在，面对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那种被卷入巨大政治漩涡的不安感再次如潮水般袭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试图驱散心中的烦闷，刚想叫秘书进来泡杯咖啡提提神，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砰！”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王大路惊得猛地抬起头，只见林振杰带着上次那两名年轻调查员，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哪还有半分之前试图维持的“文明执法”样子。
林振杰的脚步声沉重而急促，每一步都像踩在王大路紧绷的神经上，他身后两名调查员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
秘书小杨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着文件夹，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带着哭腔喊道：“董事长，对不起。我拦不住他们，他们非要闯进来。”她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无助和恐惧，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彻底吓到了。
王大路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立刻明白了，侯亮平那边，根本没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蛮横。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但胸腔里依然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惊怒和屈辱。
他摆摆手，示意秘书退下，目光冷冷地扫向林振杰，强压住心中的惊怒，尽量平静地问：“林处长，你们刚走没多久，怎么又来了？还有，这就是你们反贪局工作人员应有的礼貌吗？擅闯民营企业董事长办公室？”
他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林振杰根本不理会他的质问，几步走到办公桌前，将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书“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声音冰冷而僵硬：“王大路，我们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一桩涉及重大工程项目招投标违法违规的案件！”
王大路看着那张文书，瞳孔收缩。果然来了！而且是比上次更直接、更强硬的强制措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林振杰，一字一句地问：“什么案子？具体是哪个项目？我需要我的律师在场。”
“抱歉，案件细节，暂时无可奉告！”林振杰冷笑一声，带着一种终于找回场子的恶意，“到了局里，你自然会知道。至于律师，等你进了留置室，有的是时间考虑要不要请，以及什么时候请！”他身后的两名调查员立刻上前一步，形成合围之势，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王大路面对对方毫不掩饰的敌意，明白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的挣扎。反抗只会成为对方采取更强硬手段的借口，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后缓缓站起身。
当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准备跟随这些人离开时，他巧妙地整理着衣领，身体自然地靠近吓得脸色发白、双手发抖的秘书小杨。
在经过她身边时，他嘴唇几乎不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飞快地低语：“……马上联系达康书记。”小杨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到几乎难以察觉。
王大路心中稍定，知道这个最后的希望已经传递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脊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在商场上历练多年形成的沉稳表情，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看向林振杰：“林处长，请带路吧。希望你们这次真的能依法办。”
林振杰冷哼一声，显然被他的话激怒，不再多言，只是不耐烦地一挥手：“带走！”两名调查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着王大路，动作间带着明显的强迫意味，几乎是半押半送地将他带离了这间办公室。
随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秘书小杨惊慌失措却又强装镇定的脸庞被彻底隔绝在外，办公室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小杨一个人。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腿发软，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她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地按下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沉重而紧急的号码——李达康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