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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林少华又沉默了片刻。高育良能想象他此刻一定在书房里踱步，或者站在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京州的位置，思考着接纳李达康带来的连锁反应。
终于，林少华的声音再次传来，做出了决定：“高老师，您的分析我同意。李达康这个人，能力是突出的，缺点也明显。但眼下，他对我们有用。不过，有些话，有些规矩，光靠您传话还不够，我需要当面跟他谈清楚。”
高育良心中一凛，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你的意思是？”
“安排我和他见一面。”林少华的声音清晰而果断，“找个安全、僻静的地方，就我们三个人。有些底线，必须当面划清。未来的路怎么走，也需要我们达成共识。高老师，您觉得呢？”
高育良快速思考着。林少华要亲自见李达康，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也确实是必要步骤。只有林少华亲自把关，才能最终拍板，也才能让李达康真正安心。地点选择是关键，必须绝对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我同意。是得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高育良应道，随即提出建议，“地点的话……我看，就定在山水庄园吧。同伟那里，僻静，安全，也方便安排。我让同伟清场，确保万无一失。”
“山水庄园……”林少华略微沉吟。祁同伟是绝对可靠的自己人，山水庄园又是他的私人产业，安保和私密性都有保障。“好，就定在那里。”
“事不宜迟，以免夜长梦多。”高育良道，“不如就明晚吧。我一会儿就联系同伟，让他准备。少华，你那边时间可以吗？”
“可以，明晚我没什么必须出席的行程。”林少华道，“那就麻烦高老师您安排了。我们……明晚见。”
“好，明晚见。”
挂了电话，高育良长舒一口气。事情正在朝着预定的方向发展。他看了看时间，还不算太晚，便拨通了祁同伟的手机。
祁同伟接得很快，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外面：“高老师？您找我？”
“同伟，说话方便吗？”高育良问。
“方便，您说。”祁同伟那边安静下来，显然是走到了僻静处。
“有件事，需要你办一下，要绝对保密。”高育良语气严肃，“明天晚上，山水庄园，安排一桌宴席。除了必要的服务人员，其他闲杂人一概清场。明天白天就开始准备，晚上不要接待任何其他客人。”
祁同伟愣了一下，旋即意识到事情不简单。高育良很少用这种语气直接命令他清场山水庄园。“高老师，是……有重要客人？需要我做什么特别准备吗？”
高育良略一沉吟，觉得有必要让祁同伟知道部分内情，毕竟他是核心圈的人，也需要他来安排和保障：“是少华省长，和我，要见一位重要的客人。这位客人……目前身份比较敏感，见面需要绝对保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祁同伟是聪明人，立刻捕捉到了关键信息——林省长和高老师要秘密会见一位“身份敏感”的重要客人。在汉东，目前这个节骨眼上，什么样的人需要两位大佬如此谨慎地私下会面？他脑中飞快闪过几个名字，结合最近的风声，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他压抑着内心的震动，低声确认：“高老师，这位客人……是不是……达康书记？”
高育良在电话这头微微一笑，祁同伟的政治嗅觉这段时间果然提高不少。“你心里有数就行。此事关系重大，目前仅限于你我知道，对任何人都不准泄露，明白吗？”
“明白！高老师您放心，我知道轻重！”祁同伟的声音带着激动和郑重，“我马上安排！明天整个山水庄园就只为您几位服务，安保我也会亲自布置，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打扰！”
“嗯，”高育良满意地点点头，“同伟，那就麻烦你了。”
“应该的，高老师！”祁同伟立刻表忠心，“我这就去准备！”
挂了电话，高育良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汉东的夜晚，看似平静，底下却已是暗流汹涌。明晚的山水庄园，或许将成为一个新的起点，或者，一个巨大漩涡的中心。
他揉了揉眉心，开始在心中推演明晚会面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以及自己该如何在其中穿针引线，把握分寸。
……
次日下午，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批阅文件时常常走神，听汇报时也时不时望向窗外。秘书小金注意到了领导的异常，但不敢多问，只是更加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昨晚与高育良的会面，像一块石头投入他早已不平静的心湖，激起的波澜至今未能平息。高育良答应传话，这给了他一线希望，但林少华会如何回应？这种等待宣判的滋味，实在煎熬。
手机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几次想主动打给高育良问问情况，又强行忍住。不能急，越急越显得自己沉不住气。他不断在心里告诫自己。
就在他有些焦躁地第三次看表时，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响了。李达康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抓起了听筒。
“喂？”
“达康书记，是我，高育良。”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平稳的声音。
“育良书记！”李达康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显得平静，“怎么样？”
“少华想见你。”高育良开门见山。
李达康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混合着紧张、期待和忐忑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什么时候？在哪里？”
“今晚。地点我安排，比较安全。”高育良没有在电话里说具体地点，“下班后，你开开车，到……”他报了一个离省委家属院不远、相对僻静的路口，“我的车在那里等你，你跟着我的车走。”
高育良的谨慎让李达康更加意识到此次会面的机密和重要性。“我明白。一定准时到。”
“好。晚上见。”高育良干脆地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李达康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终于……等到了。见面，就意味着有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广场上飘扬的旗帜和往来的人群。京州，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土地，他的政治舞台，他的抱负所在。未来，它是否还能继续承载自己的理想？今晚，或许就能见分晓。
他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无论如何，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他要为自己的政治生命，搏一个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