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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检察院反贪局大楼，将三个有些失魂落魄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林振杰走在最前面，脚步沉重，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霜。
刚才在王大路办公室里遭遇的尴尬和挫败，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自尊心上。他原本以为，凭借反贪局的威势，再加上一些或明或暗的施压手段，对付一个早已离开体制多年的商人，应该是手到擒来。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大路不仅软硬不吃，反而气势更盛，直接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最后几乎是狼狈逃窜。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林振杰一言不发地走了进去，身后的两名年轻下属大气也不敢出，默默跟上。
电梯直达楼层，门一开，林振杰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走廊尽头侯亮平的办公室。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侯亮平沉稳的“请进”。
推门而入，侯亮平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似乎没怎么看进去，眉头微蹙，像是也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见林振杰进来，侯亮平放下文件，抬眼看向他，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振杰脸上尚未散去的阴郁和挫败。
“振杰，回来了？情况怎么样？”侯亮平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某种期待。
林振杰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只是站着，喉结滚动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才低声汇报道：“侯局，王大路那边……非常不配合。我们试图从当年金山县修路事故切入，引导他谈李达康在其中的责任和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但他咬死了事故就是他自己的管理责任，和李达康没有任何关系。
无论我们怎么旁敲侧击，他都不为所动，反而……反而指责我们是在诱供，试图构陷李达康书记。”
侯亮平的脸色，随着林振杰的汇报，一点点冷了下来。他没有打断，只是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悸。
林振杰硬着头皮继续说：“我那个大路的态度非常强硬，甚至拍了桌子，把我们骂了一顿，说如果我们没有针对李达康的正式立案手续，就是滥用职权，是打击报复。最后，直接让我们‘滚出’他的办公室。我们……我们只好先回来了。”说到最后，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明显的尴尬和无力感。
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侯亮平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眼睛盯着天花板的一角，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深思的图案。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也就是说，他王大路，为了保李达康，准备一条道走到黑，是吧？”
“从目前的情况看，是的，侯局。”林振杰谨慎地回答，“看来他是李达康的铁杆支持者。而且，他下海经商多年，见过风浪，心理素质非常好，不是那种轻易能被吓住的普通人。”
“哼！”侯亮平冷笑一声，从鼻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气息，“不过是当年他替李达康顶了缸，李达康欠他的人情罢了。这种建立在利益交换和掩盖真相基础上的‘忠诚’，能有多牢固？
王大路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商人，商人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利益！我就不信，他为了一个已经自身难保的李达康，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把大路集团几千号员工的饭碗都搭进去！”
他猛地从椅子上坐直身体，目光如电，射向林振杰：“振杰，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既然他不肯主动配合，那就找个由头，把人带回来！我就不信，把他请到我们反贪局的审讯室里，换个环境，他还能源气这么足，还能嘴硬到底！”
林振杰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下意识地反驳道：“侯局，这……这是不是有点不太符合程序？我们目前没有任何关于王大路个人或大路集团涉嫌重大违法犯罪的实质证据，仅凭协助调查的名义，强行带走一位省人大代表、知名企业家，恐怕会引起很大的反弹，甚至可能……”
侯亮平打断了他，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甚至带着一丝嘲讽，“振杰，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这么死板？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程序，它也可以是最灵活的变通！
把王大路带回来，好好聊一聊，聊清楚了，证据不就出来了？还是说，你觉得我们反贪局，连请一个人回来协助调查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他站起身，走到林振杰面前，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来：“有我顶着，你怕什么？出了任何问题，我来承担！现在最重要的，是结果！是让王大路开口！
至于用什么方法把他带回来，那还不简单？他那么大一个集团公司，每年经手上亿的项目，从招投标到工程款结算，从税务到安全生产，哪个环节找不出点由头？随便挑一个，先把人控制住再说！难道他王大路的企业，真是铜墙铁壁，一点缝都没有？”
侯亮平的目光紧紧锁住林振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逼迫感：“这件事，宜早不宜迟。王大路今天吃了亏，难保不会去李达康那里告状。我们必须抢在他们有所反应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振杰，这件事，我交给你去办，要快，有问题吗？”
林振杰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侯亮平的话，几乎是将程序和规矩踩在了脚下。
他清楚地知道，这已经不是在查案，而是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了。这其中的风险，巨大无比。一旦失控，这把火，很容易烧到他们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