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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凌初消失早超过了24小时,但关爸关妈正在焦头烂额,根本没发现。
他们的记忆,只停在女儿冲出家门,要去找孟宪国做主。
之后,她有没有回来,他们不知道,也顾不上。
这一天一夜里,又发生了不少事。
关凌清还在热搜上没下来,与此同时,关氏集团也被盯上了。
有人举报关氏的税务,当天就有税务部门的人找上门,搬走了财务部门的所有电脑主机。
关氏在税务上本来就有漏洞,查出问题是迟早的事情。
但关爸担心的还不是这些,毕竟他敢做就找好了人背锅。
顶多不过是补上税款,再交些罚款。
钱能解决的,都不是大问题。
他担心的,是洗钱的事被牵扯出来,到那时候,只怕牵一发而动全身,整个集团都要完蛋。
因此,关凌初从外面回来,路过自己爸妈上了楼,夫妻俩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没人问她去哪了,他们甚至没发现她浑身脏兮兮,身上还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关凌初在房间里好几天没出门。
她让佣人把饭送到房间里,倒是每顿都吃很多。
这几天里,关氏也发生了很多事,雷一个接一个爆了。
先是税务部门要求关氏集团补缴一千多万税款和巨额滞纳金,这件事又很快被推上了热搜。
接着,关氏集团涉嫌洗钱,与港城地下钱庄勾结的消息不胫而走,在网上又是不断发酵。
快得好像开了加速器,一件事的发生从来都不是单独存在的,会带来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一如蝴蝶效应。
有了舆论的推动,京市和港城两地启动了司法联动程序,关氏集团洗钱案正式进入司法程序。
关氏集团和关家被查。
关爸没有被抓,他在意识到在劫难逃的第一时间,连夜偷渡出境了。
关妈和关凌初都既没有股权,也没有实权,避免了牢狱之灾,
事发后,关妈开始以泪洗面,在家里天天哭。
关凌初则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浑然不知。
哪怕后来司法部门找上门来,佣人也都被遣散,没人做饭给她吃,她也没多问一句。
知情者都说这母女俩的精神状态堪忧。
对于这件事,季禾跟着夏晓菲和陆毓烜吃了几天瓜之后,就没什么兴趣了。
她不再看热搜,也不太关注关家人什么下场。
相反,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屏蔽一些关键词,以防造成信息茧房。
这几天,她没去公司,也没去现场,大多数时间把自己关在家里,反复考虑一件事:把公司让出去,自己回山城算了。
已经第不知道第几次起这个念头,但这次季禾知道,她比每一次都认真,已经压不住了。
都说人到中年会恋家。
她马上就要30岁了,也勉强算上中年的标准,不仅没有自己的小家,还把父母都得罪了,除了这点儿还算看得过去的事业,什么都没有。
为了所谓的“爱情”,背井离乡,在京市一待就是这么多年,到头来,也没嫁给当时一心想嫁的人。
身心俱疲不说,还一步走错,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关家出的事,虽说跟她没什么关系,却深深地震撼了她。
她第一次对京市是皇城根下、权力的漩涡有了实感。
哪里都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可京市尤为明显。
今天是关凌初和关家,以后有别人。
就连关氏这样的大家族,要倒台也不过几天的事。
更别说她这种普通人,别人要弄死她,分分钟的事。
关凌初有一点说得对:孟景的联姻对象不管换成谁,都不会放过她。
哪怕跟孟景以后只是朋友,她的存在就已经是错误。
火也早晚有一天会烧到她身上。
如果孟景就是不肯联姻,坚持跟她在一起呢?
或者,戏剧化一点,为了她放弃家业,要死要活跟她私奔呢?
季禾不做这样的梦。
何苦呢?
她没有野心,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做孟家的少夫人。
更不会让孟景为了她去跟自己的家人对抗,或者放弃什么。
季禾没那么相信爱情,更不相信牺牲巨大的爱情。
如果真让孟景为了她牺牲,两人好的时候,有情饮水饱,等哪天下了头,她就是那个害他付出一切的罪人。
图什么许的呢。
季禾想离开,哪怕走得狼狈一点也没关系。
年纪越大,经历的事越多,就越觉得,人生不一定有什么意义。
先活着,离开是非地,再慢慢想别的。
季禾联系了最早带她入行的师兄。
那位师兄的公司跟她隔着几个区,跟她做的规模差不太多,之前在行业峰会上遇见,还问过她有没有合作意向。
“冯师兄,我把公司给你好不好?”季禾直接打电话问他。
冯师兄简直大喜过望:“真的吗?禾苗装饰运营状况那么好,你舍得?”
季禾:“到底是自己的地方,我想回山城了。”
“是该回去,京市对一个女孩子来说,竞争压力太大了,你们山城人杰地灵、山清水秀。”冯师兄说,听得出非常怕她变卦了。
季禾不语,那边又赶快跟上:“季禾,你在哪里?我带着合伙人过去找你,咱们面谈。放心,你要价大可以大胆一些,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那边可能是怕夜长梦多,季禾下午打的电话,晚上他便约了吃饭。
冯师兄和他的合伙人,以及一名律师,三个人一起来的。
季禾在这之前,心里只是有个想法,想探探冯师兄的态度,还并没有下定决心落实。
可对方太重视了,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意思。
季禾想先找个借口推托,念头一起,就被自己狠狠心压了下去。
别拖了,就这样吧。
拖拖拉拉,牵牵绊绊,要到什么时候?
不如就回去吧。
现在她赚的钱,存银行吃利息也够爸妈和她花了。
先回家休整,躺平算了。
什么时候有斗志,想实现“理想”了,再出来打拼也不迟。
一顿饭吃了三个小时,对方律师给了季禾两种方案:要么让冯师兄的公司注资,她做小股东;要么把季禾原来的投资折现给她,然后再给她一笔不菲的转让费,中八位数。但之后禾苗装饰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季禾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他们连合同都准备好了,季禾看了下细节,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字。
分别时,冯师兄的合作伙伴跟季禾握手:“季小姐,钱今晚就会到你的账上。”
——实在太怕夜长梦多,这样大额的支出,大晚上都能想办法走账了。
出了饭店门,凉风一吹,季禾清醒了不少。
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她现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或许已经真的不适合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她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应届大学生,做到现在,能把公司做成这个样子,刚要转手,就有同行抢着收购,可见还是有点厉害的。
做逃兵就做逃兵,谁想笑话,就在背后笑话去吧。
总不能追在她屁股后边,跟到山城去说。
卸下了一桩心事,季禾这个逃兵做得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