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啃过的劣质墨刷乱涂乱画没什么区别。
红线那一头的程老丈被捆成了个粽子,正呆滞地盯着那些完好无损的雕版。
阿珠从谢临背上飘下来,想要走近,腰间一紧,却是谢临低头,捏起两截中间断开的裙带,再度打个死结,这下她的活动距离连半丈都不到了。
那裙带是绢白色的。
青年打结时,指腹血迹落下去,尤为明显,在月色变成一种暗色。
阿珠的指尖点过去,干扰他打结,数了数他还算完好的指腹,七根,“谢乌鸦。”
一语成谶,别叫谢啊呜了。
谢临被气笑,弹开她的手指,“起码我没险些被利归一脚踩死。”
“鬼是不能踩死鬼的,我至多变得扁一点。”
阿珠说完这句火上浇油的话,十分乖觉地往他身前贴近了半步,“我们先把程老丈的事问清楚了,待事情了结,你再一并同我算账,除了把我挂树上晒太阳,想怎么使唤我都成。”
她连拖带拽,把他带到了程氏印书坊前东家程惟梓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程惟梓原来不叫程惟梓,他叫程天佑。
程氏印书坊传到他这里,刚好第三代,老一辈说富不过三代,第三代的家财最难守。
为此,父亲在冠礼时给他改了这个表字,惟梓,惟梓。
梓木是雕版的首选良材,木材细腻,不易开裂,刻下去的字一笔一画都很清晰。
父亲既希望他成良才,也希望他将程氏的技艺和印书坊都传承下去,守好这块招牌,这些老雕版。
程惟梓自问这辈子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做到了。
他若有百年寿数,老了眼不瞎,手不抖,就能在雕刻工坊的案台后坐上八十年。
可他终究是个普通人。
他娶妻生子,有了一儿一女,像是父亲对待他那样,悉心教导,要把独家手艺都传授给儿子。女儿嘛,千娇百宠养着,丰厚嫁妆攒着,待及笄了给她找个好郎君嫁了就是。
但命运同他开了个玩笑。
儿子程文耀的性格,说得好听是活泼、随性,不受规矩束傅。
说得糙一点,屁股生来尖的,压根儿坐不住。拿最简单的上样打薄来说,稿子描好了,反贴在木板上,一点点将纸张絮搓走,打薄,只留下反字墨色。
只要不是个蠢的,只要肯花几分耐心,很快就能学会了。
程惟梓手把手教,一遍不成两遍,两遍不成三遍。
程文耀愣是能把薄纸搓破,连带底下的字迹糊成一团,不是这里力重,就是那里漏掉。程惟梓从温声细语到暴跳如雷,只用了三日,还发现他未走先学跑,拿着上样得乱七八糟的板子去摸刻刀。
他发了一场大火,把儿子锁在了房间里,不给吃不给喝。
“你打不出个像样的板子,就别走出这间房!饿得啃木头我也不管你。”
三日后,程文耀头晕脑胀从房间走出来了,手里是一块墨样清晰的板子。
程惟梓既心痛又欣喜,连忙叫人伺候上饭菜热水,待他休息好了,带到案台后教后面的步骤,从划线开始。刻刀一上手,儿子倒回老路子,照着描的画线都能偏。
怎么就像一块出炉铁,不打不成器?
程惟梓无奈,磨了几日又把他关在房里。打横、发刀、挑刀、清底……手艺活,手艺活,顾名思义,是要用手去记住的,雕版印刷有多少不得错漏的步骤,程惟梓就狠心不给吃喝,把儿子关在屋子里多少遍。
反正,每一次到最后他都会开窍的,会交出令人满意的结果。
一套步骤教下来,关最后一遍的时候,程惟梓心软了,提前一日,捎了好菜好汤去看。
小小房屋里,他儿子程文耀倒在床榻上,呼呼大睡,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东窗的光线倾泻下来,女儿程素心盘腿坐在太师椅里,抱着一块比她肩膀还宽的雕版,用不太正确的手势握着刀,细碎木屑从她手边落下,沾在银红滚边的裙裾上,她浑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