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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李老三一家和田大壮一家分别分到了坤甸南郊的35亩丶25亩田地,同时还在村镇集体住宅区分到了一间四室一厅的小院子,房子是统一规划,由婆罗洲纵队建设兵团和移民一起出力搭建,清一色的砖木结构房子,结实规整。
「咱们运气真好,南郊这里的土地听说是最好的,土地肥沃,浇水也方便」田大壮看着自己手中的土地证和房产证,脸上笑开了花,语气里满是欢喜,一边说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证件,难掩心中的激动。
李老三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田埂边,弯腰从地里抓起一把泥土,摊在自己布满老茧的手心,鼻尖凑近,嗅了嗅泥土的气息,那是湿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味道,是属于自己的土地的味道,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丶滚烫的泪水,顺着黝黑粗糙的脸颊往下淌,滴进手心的泥土里,洇出两个深色的圆点。
三十五年了,从记事起,他就在地里打滚,五岁跟着爹下地捡稻穗,十岁能扛起半袋粮食,十四岁就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他侍弄过地主家的地,租过别人家的田,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半辈子都在和土地打交道,却从来没有一块地真正属于自己,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自己的地,不用多,哪怕只有三亩,只要是自己名下的,能传给儿子,传给孙子,自己就知足了。
可这个梦想,在老家是做梦,地是地主的,田是东家的,自己一个就是任人摆弄的佃户,能勉强的养活一家子都是件不易的事情,属于自己的田,不过是白日梦,那些年,他无数次在田间眺望,看着地主家的田地一望无际,心里满是羡慕,也满是绝望,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只能靠着租来的薄田,继续苦苦挣扎着。
但现在,在南洋,在这个他连名字都念不顺溜的地方,他有了三十五亩地,虽然村干部说,以后要听乡村政府的规划,搞什么科学种植,不能像老家那样随心所欲地耕种,但那又怎样,三十五亩地!还有新房子!不是漏雨的茅草屋,是宽敞明亮的砖木小院,四室一厅,足够他们一家七口舒舒服服地住下,甚至孩子们还能免费上学,学习那些地主家少爷们才能学的知识,这就是大家口中的南洋梦吗?是吧,一定是,他这辈子都不敢想的日子,竟然真的实现了,李老三心里想着。
远处,几十栋新建的砖木结构小院整齐地排列着,白墙灰瓦,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屋檐下挂着崭新的门牌号,那是南郊新村,他们未来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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泗水军政府大楼三楼,夜。
电报机的『滴滴』声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像这个城市的脉搏,急促丶紊乱,办公室内,姜旭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的红蓝铅笔悬在中爪哇的位置。
沙盘是三个月前做的,用黏土丶石膏丶染色的细沙,还原了爪哇岛的山川河流,现在,红色的代表荷兰人远征军的旗子已经从巴达维亚一路向东,推过了普禾加多,像一道暗红的血痕,在绿色的原野上缓缓蔓延,蓝色代表南华军的旗子全挤在东爪哇靠近泗水的一块。
「土着在向梭罗逃窜?」姜旭的声音很轻,带着股漫不经心。
「是」夏启元站在沙盘的另一侧,手里拿着厚厚的一叠电报抄本,「西爪哇和中爪哇的土着幸存者都在传,荷兰人见村屠村,见镇屠镇,不分男女老幼,那些之前跟着暴乱的土着武装,现在都慌了,掉头就往东爪哇梭罗跑,梭罗那边,早就被土着们拿下了,他们从荷兰人手里拿到了一批武器装备,现在应该是爪哇岛上势力最强的一批土着了,带头的是一个叫苏罗托的中年男子,在梭罗集结了超过十万土着青壮」
「从我们在巴达维亚和日惹的情报人员传来的消息,目前荷兰人的前锋部队已经推进到中爪哇普禾加多,兵锋已经逼近日惹和三宝垄,日惹附近的暴乱土着已经从逃窜的土着们那里,知道了荷兰人在西丶中爪哇对土着的大规模屠杀信息,人心惶惶,大量土着正在源源不断地向梭罗逃窜,苏罗托的实力还在不断壮大」。
夏启元侧身,伸手指向沙盘东侧最突出的一排蓝色旗子,语气坚定:「为了防止土着乱军继续东下,冲击我们的防线,我们已经在新埠头丶岸朱丶勿里达一线构建了长达二百多里的防线,布置了第二丶第三丶第四步兵旅共计将近1.5万人,防守各交通和战略要点,阻拦土着东下的路线,确保我们控制区域的安全」。
「苏罗托」姜旭开口,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多了几分探究,「什么来路?」。
「是梭罗本地的贵族,祖上说是马打兰苏丹国的将领,在当地土着中威望很高。」夏启元立刻从身边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档案,「荷兰人占领爪哇之后,他家被剥夺了大部分土地和特权,受到了荷兰人的重点打压,和荷兰人积怨颇深,这次土着暴乱,他是第一个站出来响应的,带着族人迅速攻占了梭罗,从梭罗的荷兰人手中缴获了一大批武器装备,如今,他在梭罗打出『恢复马打兰苏丹国』的旗号,吸引了大量不满荷兰殖民统治的土着响应,应该是这次荷兰人东下的一个硬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