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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热的空气在铁轨上方颤动,一列混合军列正喷吐着浓黑的烟柱,沿着三宝垄-梭罗的铁路线,吭哧吭哧的向东缓缓爬行,列车由一台蒸汽机车牵引,后面挂着十多节闷罐车厢丶平板车,以及一两节客车车厢,闷罐车厢的滑门敞开着,里面挤满了汗流浃背丶满脸尘土的荷兰士兵,他们茫然的望着车外飞速掠过,被旱季炙烤的发黄的稻田和棕榈林,铁轨两旁的公路上,则是另一番景象,更长丶更沉闷的步兵纵队,在同样炙热的红色尘土中缓慢蠕动,与铁路上的火车并行,构成了陆上机动的双重奏。
在铁路旁不远处地势稍高的一片椰树林边缘,一小队骑兵簇拥着一名上校停了下来,古斯塔夫?范?德?林登上校,第23步兵旅旅长,他并没有坐在舒适的军官车厢里,而是选择骑马和自己的部队在一起,也更好的观察和控制铁路与公路两线的部队,他举着一副望远镜,眺望着铁路和公路延伸的方向,那里是卡朗安雅地区起伏的丘陵。
一名年轻的参谋官策马从公路方向疾驰而来,在古斯塔夫?范?德?林登上校面前勒住战马,马匹喷着白沫,显然刚经过一段狂奔。
「上校!」参谋官喘着气,但语速很快,「铁路前方侦查报告,那些叛乱者在前方三公里处,破坏了铁轨,拆掉了至少一百米长的铁轨和枕木,并且炸毁了一座小型铁路桥,工兵估计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才能修复通车!而且公路上,也被设置了很多障碍,砍倒的大树和堆积的土石,并且发现多个地段有被挖掘的痕迹,怀疑有埋设陷阱」。
上校放下望远镜,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这些猴子们就会这些肮脏手段吗,这一路下来,都修了多少次铁路和公路了」。
「是的上校,但对他们有效啊,我们的行军速度大受影响,已经超过了我们最初定下的作战时间,巴达维亚那位总督已经很不满意了」参谋回应着。
「不用管他,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不了多久了」提起总督威廉·范·霍夫,上校眼中满是不屑,在他看来,荷属东印度今天这个局面,都是威廉·范·霍夫的责任,不知道首相怎么想的,还不撤掉他的职位,还能在这里对军事指手画脚的。
「哼!」古斯塔夫?范?德?林登上校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知是恼怒威廉·范·霍夫总督还是破坏铁路的土着,「他们想用两条烂路拖住我们」。
「命令火车在安全距离停车,工兵营前出,优先抢修铁轨和铁路桥,我要在十八小时内看到铁路恢复通行,至少能让轻型列车通过,公路方面,派尖兵连配合工兵,清除路障,排除陷阱,调两门炮,对公路两侧可疑的树林和丘陵进行威慑性炮击,不必吝啬炮弹,把老鼠赶出来!」。
「是,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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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罗城,这座曾经的马打兰故都,此刻正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与压抑之中,往日『起义』中的人声鼎沸丶旗帜招展的景象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匆忙,混乱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恐慌,苏罗托终于做出了他最绝望的决定,放弃这个代表马打兰苏丹王国旗帜的都城梭罗,集中所有兵力,向西突围。
王宫前的广场上,火把在渐浓的夜色中噼里啪啦,映照着着下方上万张紧张丶疲惫又带着决绝的面孔,这是苏罗托最核心的武装力量,大约有一万五千人,他们的装备杂乱,从缴获的荷兰步枪丶老式的前装火铳丶到传统的克力士剑丶长矛和削尖的竹竿,应有尽有,许多人连统一的衣服都没有,只是用布条在额头或手臂上缠着作为识别,但他们的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却燃着一种困兽犹斗的光芒,他们已经在苏罗托的解释下知道,留在梭罗是等死,只有向西,冲进荷兰人的薄弱处,才有一线生机。
苏罗托骑在一匹抢来的荷兰战马上,没有穿华丽的传统服饰,只套了一件简单的皮革背心,额头缠着代表『圣战』的白色头带,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声音却异常洪亮,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兄弟们,真主的勇士们!荷兰人的屠刀已经从东西两侧伸过来了,他们想在这里,在我们的祖地,将我们像牲口一样围起来杀掉,梭罗的城墙挡不住他们的大炮!但我们爪哇人的勇气和山林,是我们的朋友!」。
他挥手指向西方,沉沉的夜色中,山脉的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
「留在城内,是坐以待毙的蠢货!现在,跟着我,向西!,穿过荷兰人的封锁,进入肯登山,那里有我们的兄弟夥伴,由真主赐予的庇护所!我们在山里跟他们周旋,等待时机,记住,我们不是在逃跑,我们是在转移,是为了保住真主的火焰,为了将来的胜利,把红毛鬼赶出爪哇!「。
「赶走红毛鬼!」「真主至大!」人群中爆发出参差不齐但充满狂热的呐喊,恐惧似乎被暂时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