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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嫁也意味着她很少能见到卫珩,更不可能似如今这般朝夕相见。
这样的日子竟是过一日少一日的。
她看着长兄,忽然想起昨夜阿银的话。
不见时难过,见面时也难过,因为相见时便已想到了别离。
其实晚两年出嫁也……
这念头一起,卫婴立即惊恐地将它按了下去。
她怎会如此轻易地动摇起来。
若她是真的卫婴,多留两年自然没什么,可她不是。
长兄待她好只是因为将她当作了亲妹妹。
这一切都是她偷来的。
一个窃贼是不能太过贪婪的。
她怔怔地看着长兄的双唇翕张,耳朵里却像灌满了水,就像那日在水里,听不见求救的声音。
那天她求救了么?哭喊了么?真正的卫婴,他真正的妹妹。
她眼睁睁地看着她沉下去,就在她不远处,说不定她奋力游过去能拉她一把,更可能两人一起沉下去。
可卫珩要是知道她为了自保没有伸手救他真正的妹妹,他会怎么样?
他连她这个假妹妹都这样疼爱,真正血脉相连的亲妹妹一定更心疼吧?他不会原谅她的,他会宁愿她伸了手,即便救不了他妹妹,也可以下去给她陪葬。
说不定他会将她投入水里让她去给真正的妹妹陪葬。
卫婴不禁战栗起来。
“阿婴,怎么了?”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贴在她额头上。
卫婴蓦地回过神来,仰起脸来,脸上堆满笑:“阿兄……对不起,我没睡好,有点晃神了……你方才说什么了?”
“我说,你若是不想去姑孰也可直说,”他爱怜地抚了抚她发顶,“阿兄会想办法。”
“想的,阿兄,我想的,”卫婴忙道,“我也想学射箭,今日就去射圃么?”
卫珩:“不急,明日开始吧。你先回房好好睡一觉。对不住。”
卫婴心头一凛:“阿兄为何道歉?”
“不该这么早叫你起来陪我用膳,我却还起迟了。”
原来是这件事,卫婴心弦一松,又想起一件事:“阿兄今日还要给我讲《易》么?”
卫珩笑问:“你想学我便教,你想学么?”
卫婴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性子,谢旭的亲事没有了长兄的支持,她已难寄厚望,自然也不肯再下苦功。
她讪笑了一下,垂下眼睫:“是我高估了自己,我真不是这块料……可是阿兄说过《易》是家学,不可半途而废,我怕被你打板子,一直不敢说……”
卫珩揉了揉她的头发:“罢了,为你破例还少么?比起《易》,还是该传你《春秋左氏传》,说不定我们卫家能出个大谋士。”
“阿兄又在取笑我。”卫婴咕哝。
卫珩与她说笑了两句,便催她回房补觉,又亲自将她送回了院子里。
翌日,卫婴开始随着长兄学射箭。
她投壶的准头便很是不错,手又稳,手劲也大,只学了几日便有模有样,只是与长兄还差得远。
卫婴只知卫珩词采斐然,却不知他射艺也不同凡响,说百步穿杨也不为过,显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他在卫家时卫婴不曾听说他射艺出众——朝廷偏安江左,经过数代,世家子弟早就荒疏骑射,卫珩自小也同卫家其他子弟一般教养,以文墨为主,骑射只是锦上添花。
那么就是去了会稽才下苦功练的。
他是早就打算有朝一日在北伐中建功立业么?可是以他的出身根本无须戎马倥偬……
卫婴想不明白,问长兄他也只是敷衍,说卫氏先祖曾以武功居高位,身为子孙亦不可废武,说了等于白说。
安逸的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唯一的波澜便是七日一次的解毒。
卫婴如今也可以平心以待了。
不管夜里多胡闹,翌日穿上衣裳相见,两人便又是兄友妹恭。
至于那些黑暗里的悸动和蝉绵,她只归咎于长兄生得太好,又天赋异禀,太懂得如何撩拨人,言语又太温柔。
谢昙怕她山居无聊,从会稽叫人送了一堆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