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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随即响起一阵欢呼声和掌声。
随后众人回过神来，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徐辰。眼神中透露的不仅仅是钦佩，而是敬若神明。
自从这位数学家介入EAST项目，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这台装置取得的进展，比过去十年加起来还要多。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遇到了好时候啊……」几位中年研究员不停地感叹。
被众人注视着的徐辰，嘴角终于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那一直绷得僵硬的后背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靠回了椅背。
他在心底长长吐出一口气：「呼……刚才吓死我了。」
最凶险的一关过去了，老子的一世英名，算是暂时保住了。天知道这十几分钟里，他藏在桌子底下的手心捏出了多少汗。
不过，现在基本可以放心了。
前期最难的引导阶段都能一次性成功了，说明这次EAST改造后的传感器延迟和工程精度控制得相当不错。合肥所这帮工程师确实是国内最顶尖的队伍。
既然连最容易翻车的「拥堵路段」都趟过来了，后续的稳定区间应该更不成问题。
接下来，就是看设备能扛多久了。
……
正如徐辰所料，只要等离子体被成功引导进了那条高速公路，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极其乏味。
进入泛函安全区间的等离子体，仿佛被限定在了一个范围内，乖巧得不像话。
之前实验中动不动就闪烁的各种黄色丶橙色预警灯，此刻全都安安静静地熄灭着。大屏幕上，温度丶密度丶磁场等关键曲线，平滑得像教科书里的示意图，几乎看不出任何波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小时……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
直到四个小时左右的时候。
「报告！三号冷却回路温度超限！」
「内壁C-12区域红外热像仪读数异常升高，怀疑出现局部热斑！」
终于，硬体扛不住了。
徐国成果断下令：「准备终止实验！」
随着紧急停机程序启动，总控大厅的主屏幕上，那条已经平稳运行了数小时的红色温度曲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骤然坠落。
最终，屏幕正中央的计时器，定格在了一个让所有人热泪盈眶的数字上：
4小时03分21秒！
换算成秒，就是14601秒！
……
整个总控大厅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相比之前的引导成功，这一刻的情绪宣泄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鼓掌，在呐喊，在擦拭眼角的泪水。
四个小时！
而且，这是设备的极限，不是控制算法的极限！
它意味着，困扰了人类半个世纪的「等离子体控制」这座大山，终于被彻底翻过去了！只要未来有更好的材料和更强的散热系统，这个数字可以变成四十个小时丶四百个小时，甚至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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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志峰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握住了徐辰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四个小时！徐院士！我们成功了！四个小时啊！您可真是神通广大！」
而徐国成，则仍旧站在主控台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大屏幕上那个定格的数字。
三十多年前，他刚从学校毕业分到科学岛，参与的还是HT-7。那台装置的前身，是当年从苏联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几乎「捡」回来的一台退役T-7托卡马克。一群年轻人窝在合肥简陋的厂房里，拿着扳手和图纸，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地把它改成了华国第一台超导托卡马克。
那时候，等离子体能多撑一秒，整个控制室都会拍桌子叫好。
后来有了EAST，从几十秒到几百秒，从403秒到1066秒，每往前挪一步，都要耗掉好几年光阴，熬走一批人。
当年带他入行的老主任，等到过世也没看见千秒大关；和他一起调试过线圈的老同事，有的也已经不在了。
徐国成抬起手，低头用拇指重重擦了一下眼角。
旁边的严志峰注意到了这一幕，声音也低了下来：「徐所……」
「没事。」徐国成背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就是……风有点大。」
严志峰看了一眼四周密不透风丶恒温恒湿的总控大厅，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识趣地没有拆穿。
……
激动过后，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快！把咱们祖传的横幅拿出来！」
很快，几个年轻小伙子从杂物间里翻出了一条有些年头的红色横幅。
这是当年EAST在2012年首次突破400秒长脉冲运行时特意做的庆功横幅。上面写着：「热烈庆祝EAST装置实现XXXX秒稳态运行！」
这中间留着四位数字的空格，当时是为了激励团队早日突破四位数。这一等，就等了整整十三年。直到2025年1月20日，EAST才终于达成了1066秒的成绩，第一次把这四个空格填满。
从那以后，这成了一个传统。每次打破记录，严志峰就会让人用不乾胶列印出新的数字，贴在原本的数字上。
从1066，到上一次的3726。
这次原本的规划是2小时，最低也就是7200秒。但后来徐辰要求升级设备开展新控制方案，大家没日没夜地加班，倒把横幅的事情给忘了。
横幅上只有4个数字的空位，而这次直接突破了五位数。
于是，工作人员只能硬着头皮，把五个数字硬生生挤在四个空格处。好在第一位数字是1，比较瘦，虽然整个数字区显得拥挤又扭曲，看起来怪怪的，不过众人此时难掩激动，这种小瑕疵也就没那么在意了。
「老主任当年要是知道今天这情况，肯定得多留一位。」严志峰笑得直揉肚子。
「多留一位也不够啊。」旁边一个年轻工程师接话道，「照这个速度，下次是不是得直接改单位了？把『秒』换成『小时』？」
「换什么小时，」另一人立刻抢答，「直接换成『天』！」
「那不如一步到位，写『EAST实现商业化运行』！」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谁都知道这是玩笑。
可在这间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心里，这个玩笑，第一次不再显得遥不可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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