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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少白:如今站着的是我(第1/2页)
萧若瑾被亲卫护着往后撤,可脚步却越来越慢。
夜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呛得人想吐。
脚下的青石板滑腻腻的,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黏腻声响。
那是血,太多的血,来不及凝固,混着尘土,铺满了这条他走了二十多年的宫道。
他回头看向承明门的方向。
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烧红了。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他的手攥紧了剑柄,停下脚步。
“我不能走。”
亲卫统领急了,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在火光下红得吓人。
“殿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萧若瑾盯着承明门的方向,喃喃道:“承明门一破,便再无转圜余地。”
“殿下,您听属下说一句,不管怎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您活着,只要琅琊王回来,咱们就有翻盘的机会。”
“您要是在这儿出了事,那才是真的完了。”
“起码……起码要等琅琊王回来啊,殿下!”
萧若瑾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血污的脸,看着那双急切到几乎哀求的眼睛。
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
火光映在宫墙上,把那些朱红的砖瓦染得更加猩红,像是整座皇宫都在流血。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眶红了,可那眼神,终于不再倔强。
“……走。”
亲卫统领松了口气,一挥手:“护着殿下,撤。”
承明门破了。
禁军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扔下兵器就跑。
挡不住。
真的挡不住了。
张横浑身浴血,刀都砍卷了刃,还在拼命。
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眼睛被血糊得睁不开,就用袖子胡乱一抹,继续砍。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两个,三个……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
十几个叛军团团围住他,刀剑齐刷刷对准他。
张横咬着牙,举起那把卷了刃的刀,刀身上全是豁口,血迹斑斑,可他的手,没有抖。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
剑光如雪,横扫而过。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叛军齐刷刷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李心月落在他身前,剑尖滴着血,头也不回,她一把拽住张横的衣领,往后一甩。
“走。”
张横被甩出去,砸在地上,骨头都快散架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
李心月已经和姬若风汇合,两人背靠着背,被数不清的叛军团团围住。
“李姑娘。”
李心月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守不住了,撤。”
剑光再起,逼退一波叛军,她和姬若风且战且退,消失在火光里。
萧燮骑在马上,看着承明门的方向,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里显得狰狞,得意,张狂。
“好。”
浊森收掌,退到他身边,还想追,萧燮抬起手,制止了他。
“穷寇莫追。”
浊森愣了一下。
萧燮看着他,火光在那张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那两人武功不弱,真要拼死,难免损伤,只要他们在北离一日,届时自会清算。”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平清殿的方向。
那座殿,在火光里沉默地立着,像一头垂死的巨兽。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不知道谁的血,已经漫过青石板的缝隙,汇成细细的溪流,顺着宫道往下淌。
他没在意,大步朝平清殿走去。
平清殿。
殿里一片狼藉,帷幔被扯下来,踩满了脚印,伺候的太监宫女跑的跑,死的死。
空空荡荡的寝殿,此刻空无一人。
龙榻上,太安帝安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萧燮站在门口,看着那张龙榻,慢慢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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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两步,三步。
靴子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上。
走到龙榻边,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那个躺着的人。
那张脸,苍白,消瘦,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
和几天前那个坐在龙椅上发号施令的皇帝,判若两人。
这就是他的父皇。
这就是那个他敬畏了半辈子的人。
“父皇。”
“儿臣来看您了。”
太安帝没动。
萧燮看着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渐渐激动起来。
“您独爱九弟,儿臣知道,从小到大,您眼里就只有老九,老三您提拔他,不过是拿他当棋子,老四您从来不管,老五老六老七老八,更不入您的眼。”
“只有老九。”
“您看着他,夸他,护着他,什么都给他。”
“儿臣呢?儿臣替您办了那么多事,叶家那案子,是儿臣办的,您不方便出手的事,全是儿臣在干。”
“您以为儿臣不知道吗?”
“您拿儿臣当刀,当您提拔老三,是想让他和儿臣斗,到时候两败俱伤,给老九铺路。”
“您想让老九坐那把椅子。”
他直起身,深吸一口气。
“可惜啊,父皇。”
“如今站在这的,是我。”
太安帝一动不动,萧燮皱了下眉,下意识伸出手,探向那枯槁老人的鼻息。
没有呼吸。
萧燮愣在那儿,手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很久,很久。
久到外面的喊杀声都好像远了,久到烛火又噼啪响了几下。
然后他慢慢收回手,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忽然笑了。
“父皇,”他一字一句,“您走得还真是时候。”
“省得儿臣再担上一个弑父的罪名了。”
他转过身,看向浊森。
“玉玺呢?”
浊森走到龙榻边,手在床头某处摸索了一下,咔哒一声,暗格弹开,他从里面取出一个檀木盒子,双手捧着,递到萧燮面前。
萧燮接过,打开。
盒子里躺着两样东西——玉玺,还有一卷明黄的遗诏。
萧燮拿起那卷绢帛,展开,一行行字映入眼帘。
“朕崩后,着琅琊王萧若风继位……”
“好,好一个父皇,临死之前,还想着你的老九。”
他猛地攥紧那卷遗诏,恨不得把它捏碎。
浊森站在一旁,低头不语,像一尊雕像。
萧燮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胸口剧烈起伏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
他看向浊森,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这道遗诏,还有谁知道?”
“回殿下,原本还有一道,要送往钦天监存档的,奴才半路拦下来了,如今在御书房。”
萧燮的眼神一凝,“御书房?”
“是。”
萧燮沉默了一瞬,缓缓笑了。
那笑容和煦,温暖,可眼底的东西,让人不寒而栗。
“浊公公,你做得很好,本王记下了,若是事成,你为首功。”
浊森跪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奴才不敢居功,殿下洪福齐天,才是天命所归。”
萧燮伸手虚扶,动作亲切得像是多年的老友。
“起来吧,以后这江山,还要靠浊公公多多费心。”
浊森站起来,低头道:“奴才定当肝脑涂地,以报殿下知遇之恩。”
萧燮点点头,“陪本王去御书房。”
“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寝殿,夜风吹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
东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传令,召集文武百官,天亮之后,平清殿议事。”
“是。”
远处,藏书阁的屋檐上,两只乌鸦扑棱着翅膀,飞向更远的地方。
血红的眼睛,最后一次回望,然后消失在渐亮的天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