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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结束,各府的马车陆续驶离,贾瑛与贾赦丶贾政等人站在大门外相送。
将最后一批客人送走,贾瑛穿过几道回廊,快到自己的小院时,看到不远处有个纤瘦的身影,正朝着这边张望。
贾瑛快步上前:「妹妹可是在等我?这是等了多久?」
黛玉抬眼看他:「才来片刻。」
从紫鹃手中拿过食盒:「想着瑛哥哥今天酒应该是吃了不少,这是醒酒汤,喝完胃里会舒服些。」
贾瑛接过:「多谢妹妹惦记。」
两人站了一会,远处传来丫鬟说笑的声音。
「瑛哥哥早些休息吧,我就先回去了。」
「我送你到东小院。」
黛玉摇了摇头:「不用了,有紫鹃呢,瑛哥哥快回去吧。」
看着黛玉主仆两人的身影消失,贾瑛才转身推开小院的门。
「爷可算回来了。」
秋纹脸上带着笑,手中捧着个铜盆:「酒气那麽重,怕是喝了不少,爷可要沐浴?今天宴上人多,爷这一身衣裳也该换了。」
本来贾瑛还没觉得什麽,经秋纹这麽一说,确实感觉身上黏糊糊的,点头应了。
贾瑛扫了一眼:「碧痕呢?」
「在屋里收拾爷的衣裳呢,她说三爷的衣服得好好打理,正一件件熏烫呢。」
贾瑛挑了挑眉,没说什麽,径直进了屋,一进去果然暖香扑鼻。
碧痕手里正举着件玄色直缀,站在熏笼旁。听见脚步声慌忙转身,脸上堆起笑容:「三爷回来了。」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精心,脸上施了脂粉,就连指甲都染了一遍。
碧痕放下手中衣裳,快步来到贾瑛身边,伸手就要解他的扣子:「三爷累了吧,奴婢伺候你更衣沐浴。」
贾瑛抬手避开:「我自己来,你先下去歇着吧,这里有秋纹伺候就行。」
碧痕咬了咬嘴唇,有些失落,很快又重新笑了起来:「秋纹姐姐忙了一天了,还是奴婢来吧。沐浴更衣这些事,总要有人精心伺候着。」
「奴婢从前在宝二爷房里,就是专管这些的,宝二爷常说我伺候得最是贴心。」
贾瑛忽然抬眼看向她,缓缓道:「碧痕,你既到了我这里,就该明白谁才是你的主子。今晚不必你伺候,出去吧。」
碧痕脸色一白,呆立在原地,看着贾瑛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头,眼圈渐渐红了。
秋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拉了她一把,小声道:「还不快出去,等会三爷要恼了。」
「我……我只是想好好伺候。」
秋纹叹了口气:「你之前那般不情愿,爷虽不说却都看在眼里。你今天这番做派,有些太过了。」
碧痕抹了把眼泪,声音哽咽:「我不过是想着,三爷如今封了爵做了官,我又不比你有体面,能管着院里的事,若是再不殷勤些,怕是没有站脚的地方。」
秋纹拉着她的手,劝道:「你只要真心实意想留在这,好好做事,三爷自然是看得见。可若是只想钻营讨好……」
秋纹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我知道了,多谢秋纹姐姐提点。」
「想通了就好。快洗去把脸吧。」
贾瑛褪去衣裳踏入浴桶中,酒意被热气一蒸,有些上头。靠在桶壁上闭目养神,脑中闪过今日的种种。
王子腾离京在即,京营节度使易主,京城兵权将会重新洗牌。
还有牛继宗的叮嘱。想到贾府最后的结局,如今既然他来了,有些事就必须要改变,他名字可是入了族谱的,贾府有事他也吃不了好。
「三爷,可要添热水?」
「进来吧。」
秋纹提着水桶进来,站在浴桶旁边给贾瑛边加热水,边伸手试水温。
「碧痕回去反省了,她年纪还小,一时转不过弯来,三爷就别跟她计较了。」
「我没计较,但她若是一直转不过弯,我这里也留不住她。」
秋纹心头一紧,忙道:「奴婢定会好好教她。」
加完热水,秋纹却是没有立刻出去。
「三爷今日饮了酒,一个人怕是不便,奴婢帮你擦背吧。」
秋纹垂着头异常恭顺,贾瑛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最终点了点头:「好。」
贾瑛在秋纹地伺候下,足足洗了大半个时辰。
碧痕见沐浴结束,拿了抹布和水盆进到屋里收拾,擦着擦着,她的动作慢了下来。
地上这水……
也忒多了些。
秋纹正伺候着贾瑛穿衣,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地敲门声,不一会铁牛来到贾瑛身边通报:「头儿,是宝玉房里的丫鬟?」
「宝玉房里的?让她进来。」
却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正是宝玉房里的丫鬟麝月,见到贾瑛的一瞬间直接就跪下了,眼圈通红:「三爷,求求你去劝劝二老爷,二老爷在打宝二爷,打得可狠了。」
贾瑛闻言皱眉:「二老爷教训自己儿子,我怎麽好插手?」
麝月哭着道:「可这次不同寻常,都打断一根门闩了,二太太哭晕过去了。二老爷拦着下人,不让去给老太太传信。」
「行吧,我去看看。」
荣禧堂东侧的小书房内,宝玉被下人按在长凳上趴着,一张脸惨白如纸,冷汗直流,后背道道血痕。
贾政手持一根门栓,脸色铁青。
「孽障,今日你让我把贾府的脸面都丢尽了。北静王爷赐玉,你不知道谢恩,还轻狂地点评起来了。你算是个什麽东西,我今天就打死你了事,免得出去玷污了我贾家门楣。」
贾宝玉泪流满面,声音虚弱地求饶:「父亲息怒,儿子知道错了,儿子只是不习惯那些应酬,还请父亲饶了我这次吧。」
「不习惯,那你习惯什麽?」
贾政怒极反笑:「惯在后宅里厮混?惯读那些淫词艳曲?我贾政这一生谨守礼法,怎麽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举手手中门闩,又要打下。
「老爷不可,要打就打我吧。」
王夫人醒来后被金钏搀扶着,哭喊着扑进来抱着宝玉:「我的儿啊,怎麽那麽命苦啊,摊上这麽一个狠心的爹。」
「打吧,打吧!我如今就这一个命根子,你打坏了他,我也不活了。」
哭着哭着,又想起自己早亡的长子贾珠。
「我的珠儿啊,你怎麽那麽狠心啊,若有你活着,便死一百个我也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