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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某个冬天,许南笙也是这样站在灶台前,给他煮面。
那天他加班到凌晨一点才回家,推门进来,客厅的灯关了,只有厨房亮着。
许南笙端着一碗热汤面出来,面汤上卧了一个荷包蛋。
她说:“回来啦?面刚下的,趁热吃。“
他当时嗯了一声,坐下来吃了。面很好吃,荷包蛋的火候刚好。但他吃完之后,碗推到一边,拿起手机回了安可一条晚安的消息。
许南笙在旁边收碗。他不记得她那天是什么表情。
“南笙。“
许南笙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
谢天寒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侧面。
“你搬回来了?“
许南笙用勺子舀了一点汤,试了下味道,加了半颗冰糖进去。
谢天寒的嘴角往下压了一下。
“许南笙,我跟你说话。“
锅里的银耳汤冒着小泡。许南笙盖上锅盖,调小火,拿了块抹布擦灶台。动作不慌不忙,好像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
谢天寒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不习惯被无视。从小到大,谁都没给过他这种待遇。
“你住哪个房间?“
没人答。
“我问你住哪个房间。“
许南笙终于偏了一下头,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身后的调料架上。
“麻烦让一下,我够不到酱油。“
谢天寒下巴绷紧了。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许南笙绕过他,踮脚从架子上拿了瓶酱油下来。
全程没看他一眼。
谢天寒攥了一下拳头,手背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客厅地板上,脚步声又重又急。
大门被拉开又摔上,门框震了一下。
厨房里恢复安静。锅盖上凝了一层水雾,顺着边沿滴下来,滴在灶台上。
许南笙关了火,端出银耳汤,盛进碗里。
手很稳。
谢天寒没再来。
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人。
许南笙每天的日程被谢母安排得满满的。
早上六点起来熬粥。谢母胃不好,只喝南瓜小米粥,小米必须是东北的,南瓜要蒸到起沙,不能有颗粒感。第一天许南笙熬的粥稍微稀了点,谢母看了一眼,没端。
“倒了重做。“
许南笙倒了重做。
七点半伺候谢母吃完早饭,帮她量血压、换腿上的弹力绷带。谢母的腿伤不重,但她夸大了疼痛的程度,医生说可以拄拐慢慢走了,她非要人搀着。
“南笙,扶我去院子里坐一会儿。“
许南笙右手搀着谢母,左手还吊着绷带。两个伤号互相搀扶的画面有点滑稽,但没人笑得出来。
上午跑腿。谢母要喝的是某个进口品牌的有机豆浆,只有城东一家店有,来回打车四十分钟。
到了之后发现谢母改了主意,说不要豆浆了,要鲜榨果汁,但不是城东这家的果汁,要去城北那家。
许南笙二话没说,城北再跑一趟。
买回来,谢母接过杯子,嘬了一口,皱眉。
“太甜了。跟她说少放半勺糖。“
许南笙看了看手机上的打车记录,今天已经花了九十多块。
她妈的医药费每天八千。
“好,我再去换。“
下午擦地、整理衣柜、把谢母指定的十几件大衣送去干洗店。
晚上做饭。谢母不吃辣、不吃葱姜蒜、不吃隔夜菜、青菜要有机的、鱼要现杀的活鱼。
许南笙不会做鱼。以前在谢家有厨师,轮不到她进厨房。
第一条鱼煎糊了。
第二条翻面的时候散了,碎成一锅渣。
第三条勉强成型,端上桌。
谢母用筷子拨了拨鱼肉,放下了。
“腥。你放料酒了没有?“
“放了。“
“放多少?“
许南笙张了张嘴,说不上来。
谢母看了她两秒,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算了,今天不吃鱼了。你把冰箱里的牛奶热一杯端来。“
许南笙收走那盘鱼,走进厨房。
关上厨房门之后,她站在水池边,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
后背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今天跑了一天,出了汗,纱布和伤口粘在一起。
她用凉水冲了一把脸。
四天。
她告诉自己,坚持一下,这种日子很快就会结束了。
第五天。
谢母忽然和气了。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和气,是真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甚至主动跟许南笙聊了两句闲话。
“南笙,你今天不用出去跑了。明晚有个饭局,你跟我一块去。“
许南笙正在叠谢母换下来的衣服,手停了。
“什么饭局?“
“谢家每年十一月都有一次家宴。亲戚朋友聚一聚,你以前也参加过。“
许南笙确实参加过。前两年都去了,每次坐在谢天寒旁边,全程不怎么说话,散了场跟着回家。
但那时候她的身份是“谢太太“。
现在算什么?
“我就不去了吧。“
“你去。“谢母的语气不重,但没有商量的意思。“你现在住在谢家,吃谢家的饭,家宴你缺席,外人怎么看?“
许南笙想了想,没再推辞。
谢母又加了一句:“衣柜里应该还有你以前的衣服,挑一件得体的穿。“
谢家的年度家宴设在城西的明月楼,整栋三层的私宴厅被包了下来。
一楼大厅摆了四桌。来的都是谢家的亲戚和生意圈的熟人,二姨、三叔、谢天寒的表哥谢庭远,还有几个穿高定的太太,许南笙认识但叫不上名字。
许南笙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针织裙,及膝,没什么设计感。这是她在谢家衣柜里找到的唯一一件还算合身的衣。
谢母坐着轮椅被助理推进来的时候,大厅里的人纷纷起身招呼。
“嫂子来了,“
“大姐,腿好些了没?“
谢母笑着一一应付,脸上的气色在灯光下显得不错,嘴唇抹了一层颜色偏正的口红。
许南笙走在轮椅后面,存在感极低。
有人看到她,愣了一下。
“这不是南笙吗?好久没见了,瘦了不少啊。“
说话的是谢天寒的二婶,一个烫着大卷、戴满翡翠镯子的中年女人。她打量许南笙的目光里带着三分好奇、七分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