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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看病。
晚上讲课。
培训课在公社唯一的一间大会议室，其实就是个稍微大点的仓库里进行。
台下坐着小刘丶小张丶小李，以及从各生产大队选送来的十几名有一定文化基础丶热心肠的年轻人，有男有女。
这些人都已经经过了半年的赤脚医生基础培训，被派遣回各自生产大队成立了医疗所。
现在跟随刘杜洲带队的医疗队学习就算是进修了。
而且这也有益于易中鼎观察每个地方的赤脚医生培训进度和优缺点。
易中鼎主讲中医基础丶常见病针灸穴位和推拿手法丶本地常见草药的识别与简易应用；
郑医生主讲基础解剖生理丶常见内外科急症处理丶消毒隔离知识；
护士小赵小孙讲解基础护理和妇幼保健；
白玉漱则穿插讲解卫生防疫政策和爱国卫生运动。
课程讲得深入浅出，结合实际病例。
易中鼎特意让白玉漱将一些典型病例画成简图，作为教学素材。
他还带着学员们到田间地头，山上林间，辨认当地常见的丶有药用价值的植物。
如车前草丶蒲公英丶马齿苋丶艾叶等，讲解其性味功效和简单炮制使用方法。
张家口本就三面环山，中草药资源非常丰富。
只要不过度采摘，这些资源可谓是应有尽有。
学员们听得如饥似渴，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课后还围着易中鼎。刘杜洲和郑医生问个不停。
他们太渴望知识了，知道多学一点，就可能多救一个人，多为乡亲们减轻一份痛苦。
小刘更是恨不得把易中鼎说的每句话都背下来，这个原本只会发发感冒药的小伙子，眼里燃起了对医学的无尽热情。
「易老师，您说的这个『足三里』穴，治胃痛真那么灵？我爹老胃疼，我回去能给他试试吗？」
一个叫铁柱的年轻学员怯生生地问。
「可以，但要注意手法和力度，我教你……」
易中鼎暂停授课，耐心地给学员们做示范。
看着这些质朴而好学的面孔，易中鼎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责任，也看到了希望。
播下一粒种子，或许就能长成一棵守护一方健康的小树。
除了看病和培训之外。
医疗队还走访了几个最偏远的自然村。
路很难走，有时需要步行一两个小时。
村里的条件更差，人畜混居，饮用水浑浊，几乎没有像样的卫生设施。
走访中。
医疗队也发现了更多隐性的健康问题：
营养不良导致的发育迟缓，长期饮用高氟水导致的氟斑牙甚至氟骨症，因接生不洁导致的产妇感染和新生儿破伤风……
每发现一个问题，易中鼎和队友们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医疗资源的匮乏，只是冰山一角，背后是更深层次的经济困难丶教育落后和卫生意识的缺失。
他们能做的有限，只能尽力处理眼前的疾病，宣传最基本的卫生知识，并将这些问题详细记录，准备带回去向上反映。
易中鼎带着人又走访完了一个村庄。
回城的路上。
众人一脚水，一脚泥的淌着乡间泥土路。
刚下过雨的土路到处都是坑坑洼洼，还积满了泥水，就连骡车都无法通行。
「中鼎啊，亲自出来走一趟祖国大地，看到这些人民的艰辛，我才真正体会到赤脚医生制度的建设性。」
「不瞒你说，以前我们还贬低过赤脚医生这个制度，仅仅培训一年半载的人怎么能给人治病呢？」
「呵呵，现在看来，我们这些学习十几二十年的专业医生的目光太狭窄了。」
郑三荣回首刚刚离开的小山村，脸上的笑容很是苦涩。
「是啊，我也是偏远山村走出来的人，当年闹革命，只顾着生死了，现在成功了，却没有低下头去看一眼生养我们的土地。」
「我，我愧为组织成员啊，这一趟下来走走，进城后的浮躁才真正地落地了。」
随行干部吴干白也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小山村，脸上闪过一丝丝的愧色。
刚刚那些在村口泪眼涟涟的村民，真正地触动了他的心，唤醒了他当年闹革命时的初心。
「现在也不晚嘛，这些日子，我们也看到了，这里的赤脚医生虽然基础很差。」
「但是干劲很足，也是真心实意想为父老乡亲做点事情，这就很好啊，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
「说不定啊，我们下次再来的时候，他们也能独当一面了，这里的人民也不会缺医少药了。」
易中鼎笑着说道。
「回去我也报名那个中医进修班，以前我对中医是嗤之以鼻的，说来惭愧，自己道行浅，还不愿意接受别人道行深。」
「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就现阶段而言，对于一个有着数亿人口的农业大国而言，指望西医西药是痴人说梦。」
「要想真正实现医疗均衡，还得依靠咱们中医药。」
「这次要不是跟你们一起出来的，我把带来的西药用完之后，就只能束手无策地打道回府了。」
郑三荣看着易中鼎，发自肺腑地说道。
「我回去了，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中医争取更多的资源和更好的政策，老百姓盼望着呢。」
吴干白眼神坚定地说道。
一行人一边聊着，一边回到了红旗公社。
日子一天天过去。
白玉漱的笔记本和相机胶卷消耗得很快。
她不仅记录医疗工作，也记录下乡亲们的生活状态丶他们的期盼与无奈。
她拍下了老人浑浊而期盼的眼神，孩子面黄肌瘦却纯真的笑脸，妇女背着柴火艰难前行的背影。
还有医疗队员们在煤油灯下备课丶在田埂上讲课丶在老乡的土炕边看病的场景。
这些影像和文字，将成为最真实，也最有力的时代见证。
在红旗公社的最后一晚，王所长和公社书记摆了一桌简单的「饯行宴」。
但也无非是多加了两个炒鸡蛋和一盆土豆炖肉。
第二天一早，医疗队准备离开。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公社卫生所门口，乃至通往村外的土路两旁，竟然聚集了不少前来送行的老乡。
有被治好了病来道谢的，有单纯来看热闹的，也有那些参加培训的学员。
易中鼎等人看着人群中使劲朝他挥手的小刘丶铁柱等人。
看着那些熟悉或陌生的丶带着感激与不舍的面孔。
大家觉得这几天的一切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