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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未雨绸缪
北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落了一夜，清晨推开门，满眼皆白。
护城河彻底封冻，枯柳枝裹上厚厚的雪挂，沉甸甸地垂向冰面。
何雨柱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咯吱咯吱」地走到院门口，拿起靠在墙边的竹扫帚，开始清扫门前的雪。
他扫得很仔细，不仅扫自家门前，连带着左右邻居门前的一并扫了。扫到胡同口时，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何主任，早啊！」隔壁院的赵大妈拎着煤筐出来，看见扫得乾净的路面，脸上露出笑容，「又麻烦你了。」
「顺手的事，赵大妈，雪天路滑，您慢点走。」
何雨柱笑着应道，继续埋头扫雪。
这是他搬来后养成的习惯。不张扬，不做作，顺手把公共地方收拾乾净。
日子久了，街坊邻居看他的眼神，早从最初的打量变成了如今的友善信赖。
扫完雪，他回屋吃了早饭。娄晓娥的手艺越发好了，粥熬得稠糊，咸菜切得细，拌了点香油，闻着就香。
「柱子，今天还去五金厂吗？」娄晓娥收拾着碗筷问。
「去，第二批生产月底要收尾，得盯着。」何雨柱擦擦嘴，「对了，妇联那边的接待任务，材料批下来了吗？」
「批了。」娄晓娥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盖着红章的单子，「面粉十斤，白糖三斤，花生油两斤，红枣丶核桃各两斤。王主任说了，用量要记清楚，剩下的如数交还。」
「嗯，按规矩来。」何雨柱点头，「这是好事，说明上面认可你了。好好做，别出差错。」
「我晓得。」娄晓娥郑重地把单子收好。
出门前，何雨柱照例检查了院门锁，又在门内顶了根结实的木杠，这是入冬后他加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骑车去五金厂的路上，街道两旁的墙壁上，多了些新刷的标语，红底白字，格外醒目。
何雨柱扫了一眼，车速不减，脸上神色如常。
该来的，终究来了。
五金厂里，气氛也有些微妙。
车间门口的黑板报换了内容，不再是生产进度和技术要点，而是学习XXX同志讲话精神的心得体会。
工人们干活时，说话声都比往常小了些。
何雨柱走进二车间时，黄德海正蹲在一台机器旁，眉头紧锁。
「黄师傅，怎麽了？」何雨柱走过去。
「何顾问，你看看这个。」黄德海递过来一个齿轮，「新来的这批钢材，质量不如以前。硬度不够，加工时容易变形。」
何雨柱接过齿轮，仔细看了看，又用手指敲了敲，听声音。
「哪批料？」
「上个月从钢厂调的，说是计划有调整，优先保重点。」黄德海压低声音，「我听说，好些厂的原料供应都紧了。」
何雨柱心里明白。
生产秩序也开始受影响了。
「先挑着用，把合格的挑出来做关键部件。」他平静地说，「不合格的做次要部件，或者留着以后用，别浪费。」
「也只能这样了。」黄德海叹气，「何顾问，你说这还能干长久吗？」
何雨柱看着车间里忙碌的工人，缓缓道：「黄师傅，只要工友们还有需要，只要食堂还有需要，咱们这活就能干下去。」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不过，以后做事更要仔细。帐目要清楚，用料要节约，质量要把关。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黄德海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明白了。」
离开车间，何雨柱去了陈丽办公室。
陈丽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指了指椅子：「何顾问，坐。正好有事找你。」
「您说。」
「区里下了通知，要求各厂开展增产节约运动。」陈丽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咱们这个项目是增产节约的典型，区里想树成标杆，让各厂来学习。」
何雨柱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遍。
内容很正面，要求总结经验，推广做法。
但他注意到，文件的落款单位，除了区工业局，还有一个新成立的机构：
」
区革委会筹备小组」。
「这是好事。」何雨柱放下文件，表情诚恳，「陈厂长，我觉得，咱们应该主动点。」
「怎麽主动？」
「第一，尽快把第二批生产收尾，保质保量交付。第二，整理一套完整的材料，包括设计思路丶生产流程丶成本核算丶使用效果，越详细越好。第三，主动邀请区里派人来指导，咱们虚心接受意见。」
陈丽若有所思：「你是想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不是握在手里，是积极配合。」何雨柱纠正她，「陈厂长，咱们这项目，从设计到生产，每一个环节都经得起检验。既然区里要树典型，那咱们就把最真实的东西拿出来。这样，对厂里好，对项目也好。」
陈丽沉吟片刻，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材料你负责整理，生产我盯着」
。
「好。」
从五金厂出来，何雨柱没回轧钢厂，而是拐去了新华书店。
书店里人不多，书架上的书却有了变化。一些外国文学作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红色封皮的着作和宣传材料。
何雨柱在工具书区域找到几本机械设计手册，付了钱，又走到柜台前：「同志，有最新出版的《XXX选集》吗？」
售货员看了他一眼：「有，要几卷？」
「全套。」
「四块二。」
何雨柱付了钱，接过厚厚四卷书，用牛皮纸仔细包好。
回到小院，娄晓娥见他回来，起身要去热饭。
「不急。」何雨柱把书放在桌上，「晓娥，从今天起，晚上咱们抽一小时学习。」
「学习？」娄晓娥一愣。
「嗯。」何雨柱打开牛皮纸，露出红色封皮，「学这个。」
娄晓娥看着书皮上的字，手微微抖了一下：「柱子，这————」
「咱们是五好家庭，要积极学习进步思想。」何雨柱语气平静，「不光要学，还要认真学，要写心得体会。」
他看向娄晓娥，眼神认真：「晓娥，记住，从今往后，咱们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有依据，有出处。学习，就是最好的依据。」
娄晓娥似懂非懂，但看着何雨柱郑重的神色，用力点头：「我学。」
晚饭后，堂屋的煤油灯点亮。
何雨柱翻开第一卷，开始读。他读得很慢，遇到重要的段落，还会停下来，用铅笔在笔记本上做摘抄。
娄晓娥坐在旁边，也跟着读。有些字她不认识，何雨柱就教她；有些道理她不明白，何雨柱就用最浅显的话解释。
窗外，夜色深沉，北风呼啸。
小小的堂屋里，灯光温暖，娄晓娥看着何雨柱认真的侧脸，心里无比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