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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浓黄的浓痰，带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啪嗒”一声，精准地砸在王腾脚边的黑泥里。
安生眼珠子瞬间红了。
少年在大荒域里磨砺出的杀心，轰然爆发。
他根本不管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是筑基初期，也不管对方身后还站着四个提着铁棍的打手。
他只知道，这窝头是他们干了一天重活换来的命！
安生被激怒，后背猛地离开岩壁，合身就要往前扑。
“砰！”
一只粗糙、布满血痂的大手，毫无征兆地探出，死死钳住了安生的肩膀。
力道极大。
硬生生把安生前冲的身子按了回去，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岩壁上。
安生错愕地转过头。
按住他的，是王腾。
王腾低垂着头，乱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没有看安生，那只按在少年肩膀上的手，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压制。
“哟，还挺护犊子？”
黑蛇独眼里的凶光闪烁了一下，露出残忍的狞笑。
他脚尖用力，将那个掉在泥水里的黑面窝头，狠狠碾成了一滩看不出形状的黑泥。
“新来的，骨头挺硬啊？”
黑蛇大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佝偻着背的王腾。
“在老子的三号矿坑，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话音未落。
黑蛇猛地抬起那只穿着厚重铁皮靴的右脚，带着筑基初期的强横灵力，对着王腾的肩膀狠狠踹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
王腾根本没有躲。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护体气血都没有外放。
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孱弱凡人，被这一脚直接踹得倒飞出去，在满是毒水和烂泥的矿坑地上连滚了三四圈，才堪堪停下。
泥水溅了他一身，原本就破烂的衣服彻底变成了几块挂在身上的烂布条。
“你干什么！”
安生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男人，几天前还在大荒域的祭坛上，徒手撕裂了元婴老怪的法宝，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像杀鸡一样碾碎。
他强悍得像是一尊远古魔神！
可现在，他竟然被一个区区筑基初期的底层矿霸，一脚踹翻在泥水里，连个屁都不敢放？
！
周围那些骨瘦如柴的老矿奴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镐头。
他们麻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见怪不怪的叹息。
“又是个不知死活的刺头。”
“惹了黑蛇，这父子俩活不过三天了。”
窃窃私语声在幽暗的矿洞里回荡。
王腾趴在泥水里。
他没有立刻爬起来。
乱发掩盖下，那双纯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屈辱，只有一片冰冷。
他体内的三大废料毒煞，刚刚在黑磷毒渣的中和下达到了一丝微妙的平衡。
现在只要他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真实修为，立刻就会引来矿区高层监工的神识扫描。
天机阁的追兵随时可能顺着因果线找过来。
在没有彻底恢复实力、没有摸清敏清下落之前。
他必须是一条虫。
一条烂在泥地里、谁踩一脚都不会嫌硌脚的臭虫。
王腾双手撑着泥地，极其艰难地爬了起来。
他佝偻着背，刻意让自己的双腿微微打着摆子。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血色裂纹的脸上，挤出一抹卑微的讨好笑容。
“这位爷……”
王腾的声音沙哑虚弱，满是奴颜婢膝。
“小的不懂规矩，冲撞了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这等贱命一般见识……”
安生靠在岩壁上，看着王腾那副赔笑的嘴脸，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冷得发抖。
这还是那个教他“把骨头挺直了”的男人吗？
黑蛇看着王腾这副软骨头的模样，眼底的警惕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鄙夷和狂妄。
“贱命？”
黑蛇大笑出声，一把揪住王腾破烂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黑蛇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几乎贴到了王腾的鼻尖上。
浓烈的口臭混合着硫磺味扑面而来。
“老子告诉你，在这三号矿坑，老子就是天！”
“你们的命，是老子的！”
就在黑蛇揪住王腾衣领疯狂叫嚣时。
王腾低垂的眼帘下，森寒的灰光闪过。
他那只自然下垂、沾满泥水的右手，隐蔽地贴在了黑蛇的大腿外侧。
食指指尖，微微一弹。
“嗤。”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丝毫声响。
一缕被压缩到极致、细若游丝的“黑磷毒煞”顺着王腾指尖，直接刺破了黑蛇的法衣防御。
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黑蛇大腿内侧的一处死穴。
这股毒煞，是王腾这几天吞食了海量毒渣后提纯出来的精华。
它不会立刻发作，而是蛰伏在黑蛇的经脉深处。
只要王腾一个念头。
这股毒煞就会瞬间引爆，把黑蛇的五脏六腑烧成一滩黑水。
黑蛇毫无察觉。
他只觉得大腿根部微微一凉，以为是矿洞里吹过的阴风。
他嫌恶地一把推开王腾。
王腾顺势向后退了两步，再次低下头，做出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听好了！”
黑蛇转过身，独眼扫过王腾和安生，声音在矿洞里炸响。
“从明天起，你们俩每天上交的黑磷矿，翻倍！”
“两百斤！少一两，老子就把你们剁了，扔进废坑里填坑！”
说完，黑蛇一挥手。
“我们走！”
四个提着铁棍的打手哄笑一声，跟着黑蛇大摇大摆地朝着矿洞深处走去。
矿洞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叮当挖矿声。
安生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他看着王腾，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失望和愤怒。
“你为什么……”
“闭嘴。”
一个冰冷而充满杀机的声音，突然在安生的脑海中炸响。
神识传音！
安生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王腾依然佝偻着背站在泥水里。
但他那双透过乱发看出来的眼睛，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卑微和懦弱？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翻滚着十万军魂怨念的恐怖眼眸！
“他活不过三天。”
王腾的声音在安生脑海中继续回荡，冷酷地宣判了黑蛇的死期。
“现在杀他，只会引来上面的监工，暴露我们的底细。”
王腾缓缓转过身，捡起地上那把生锈的铁镐。
“这矿区底层，好东西不少。”
“让他先替我们，多搜集点好材料。”
安生愣住了。
他看着王腾那挺直了一瞬又迅速佝偻下去的脊背，突然明白了什么。
隐忍。
极致的隐忍。
这个男人不是软了骨头，他是在把这群人当成工具，当成他恢复实力的踏脚石！
安生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捡起自己的铁镐，走到王腾身边，用力抡了下去。
夜深了。
黑煞矿区底层，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只有监工敲响的铜锣声，标志着一天劳作的结束。
矿奴们横七竖八地躺在潮湿的岩洞里，发出沉重的鼾声。
三号废坑的死角。
王腾盘膝靠在岩壁上，呼吸平缓。
安生已经在他身边沉沉睡去。
王腾缓缓睁开眼。
眼底深处，灰黑色的轮回光泽无声流转。
轮回之眼，开。
视线瞬间穿透了厚厚的玄武岩层，穿透了弥漫的惨绿色毒瘴。
一路向上，直接锁定了矿区中层的一处宽敞洞府。
那是黑蛇的住处。
洞府里，黑蛇正四仰八叉地躺在石床上呼呼大睡。
王腾的视线没有在黑蛇身上停留。
他的目光在洞府内飞速扫视。
突然。
王腾的视线猛地一顿。
在洞府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堆着一堆杂乱无章的废弃物品。
有破损的法器，有沾血的衣服。
而在那堆杂物的最上面。
散落着十几块灰白色的废弃腰牌。
这些腰牌，正是黑煞矿区用来标记矿奴身份的信物。
王腾的瞳孔骤然缩紧。
在轮回之眼的视界里。
那些灰白色的腰牌上，萦绕着一丝微弱、却让王腾灵魂战栗的因果气息。
温婉。
坚韧。
那是黄埔敏清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