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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斜倚在榻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锦被，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没有梳髻，更显得那张脸小了一圈。
她的面色苍白，唇色淡白，像是刚睡醒。
皇上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青棠听到动静睁开眼，见是皇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撑着身子要起来行礼。
皇上快步上前，一把按住她的肩，将她按回了榻上。
“别动，躺着就好。”
他在榻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他的手背贴着她的皮肤，停留了片刻，确认热度已经退了，才收回手，眉头却依旧没有松开，
“怎么染了风寒也不派人告知朕？”
青棠轻轻咳了两声，强撑着露出一抹浅笑，
“不过是些小风寒，不碍事的。”
“听闻皇后娘娘与嘉贵妃娘娘都有了身孕，臣妾这里的小事，怎好劳烦皇上。”
皇上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纤细，骨节分明，握在掌心里像是一块凉透了的玉。
他用掌心包着她的手，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嘉贵妃也就罢了，皇后若是能诞下皇子，那便是朕的嫡子。”
他说这话时，眼底的光是亮的，带着一种对未来的、热切的期盼。
嫡子，大清江山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他盼了这么多年的东西，终于有了着落。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青棠，看着她苍白的面容、淡白的唇色、那双依旧温婉却没了往日神采的眼睛，心头那根弦忽然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你身子康健，往后咱们也总会有孩子的。”
青棠闻言，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她垂下眼眸，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是那种温温柔柔的、不疾不徐的语调，“皇上说的是。”
青棠垂着眸，目光落在自己被皇上握着的手上。
她在想前世的事。
前世她始终不曾有过一儿半女，或许当真是与子嗣无缘吧。
没有孩子也好没有孩子，就没有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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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
太后面容沉肃，十分的不高兴。
玫嫔死了，庆嫔废了，她这些年安插在后宫的棋子，折损得所剩无几。
舒妃意欢倒是个争气的，有皇子，有宠爱，位份也不低，可偏偏，她不听话。
她需要新的棋子。
恰好，皇上身边也少了贴心伺候的人，宫中许久不曾选秀过了。
太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去传话，就说哀家念着后宫子嗣绵延，皇上身边也缺个体己的人，提议选秀，充盈后宫。”
福伽心领神会，躬身退了出去。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皇上正在批阅奏折。
他放下朱笔，靠向椅背，沉默了片刻。
太后的心思，他岂会不知？什么子嗣绵延，什么身边缺人，不过是借口罢了。
她是要往他身边塞人，要在他身边重新安插棋子，可皇上却没有拒绝。
太后毕竟是太后，是他的皇额娘，她开口提议选秀，于情于理，他都不能一口回绝。
可他也不会让太后如愿。
“选秀的事，朕自有安排，不劳皇额娘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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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宫里，如懿正半靠在榻上，愉妃海兰坐在榻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绣的小衣裳，针脚细密。
她已经为如懿绣了许多件的小衣裳了，每年一件，头几年绣的时候，她心里是盼着的，盼着姐姐早日遇喜，诞下皇子。
如今终于等到了。
海兰的眼眶有些泛红，
“姐姐，之前每年我都为你缝制一件小儿衣裳，如今可算能用上了。”
如懿脸上看起来依旧淡然，可目光深处，却带着洋洋得意。
“海兰，你有心了。”
青棠坐在一旁，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
“姐姐有孕，臣妾在此恭贺姐姐，愿姐姐平安生产，诞下嫡子。”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该有的礼数全有了，该说的吉利话全说了，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如懿听着，总觉得心里不舒坦。
她看了青棠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审视，而后淡淡地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算是回应。
几人又坐了片刻，青棠放下茶盏，起身告退，“皇后娘娘，臣妾身子刚病愈，精力不济，先回承乾宫静养，改日再来看望姐姐。”
如懿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青棠走后，海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姐姐，你瞧瑶嫔，虽嘴上道贺，可瞧着总不像是真的高兴，反倒有些疏离。”
舒妃闻言，连忙替青棠开口辩解，
“愉妃姐姐多虑了，瑶嫔妹妹刚染风寒痊愈，身子还弱，自然精神不济，并非有意疏离。”
说罢，她也起身向如懿告退，“皇后娘娘，臣妾也先回储秀宫照料十阿哥了，改日再来探望。”
殿内只剩下如懿和海兰。
海兰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不解。
她想了许久，转过身看向如懿，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姐姐，我这次一定要问个明白。”
她攥紧了帕子，
“我与你情同姐妹，青棠却也是你亲妹妹，可我总觉得，姐姐与青棠之间并不十分和睦。”
如懿垂下眼睫，海兰的话还在耳畔回响。
宫里人都说她是为了固宠，才把自家族妹青棠举荐到御前。
毕竟她坐镇中宫，再添一位亲妹妹在侧，恩宠便如铁桶江山，谁都撼动不得。
连太后提起此事，都夸她贤惠大度，有皇后风范，可如懿比谁都清楚，这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她从未举荐过青棠，甚至连青棠何时入的京、何时被皇上看中，都是事成之后才知晓的。
“青棠进宫，不在我的预料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