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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回崖州岛(第1/2页)
火车一路向南。
陆铮旻有时候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就是海警大院那间小屋。
窗边的八仙桌、墙角的暖水瓶以及叶晚清坐在灯下低头写字的情景。
他记得她怕冷。
到了晚上,海风就会从窗户缝隙中灌进来,她总是喜欢把袖口塞进手掌心里面。
现在她怀了孕,在孤岛上一个人生活,又是怎样度过的这许多日子里呢?
一想到这里,胸口就会被什么东西紧紧地攥住。
两天之后,西码头的风中弥漫着浓浓的海腥味,渡轮的汽笛声穿过了傍晚的薄雾,远远的传了过来。
陆铮旻站在栈桥上,望着海峡对面模糊的岛屿轮廓,紧紧攥着行李包的手柄。
一路走来,他已经等得很久了。
……
崖州岛。
叶晚清把最后一笔账核对完毕之后,放下手中的钢笔。
这几天张秋华可以独自核对箱数,陈小栓检查设备也比以前认真了,她终于不用每次的事情都守在身边。
但是回到家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去看放在桌子一角的那个搪瓷缸。
这是陆铮旻以前用过的。
叶晚清收回目光,刚要合上账本,小腹里忽然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饿意。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轻轻的叹气。
“方才还吃了半碗粥,这就又饿了?”
屋子里没有回应她的声音。
她自己先弯了弯唇,把账本收起来,然后站起来去小厨房。
煤炉里还有余温。
叶晚清掀开炉盖,又放了两块小煤进去,然后坐在洗干净的铝锅里。
等到水开了之后,她从碗柜里面拿出一小把挂面,又拿出了两根青菜。
把手里握着的衣服上的彩虹海螺也给攥在手里了。
心思一动,几只活蹦乱跳的小虾就落到了手掌心下面的搪瓷盆里,细细长长的虾须还在微微的发抖。
把虾收拾好,和家里留下的少量海米一起放入锅中。
热气渐渐上升。
鲜虾放入滚水中煮至通红,汤面上浮着细细的油花,再撒上一些盐,就散发出清新的香气。
叶晚清把面条挑到碗里,再放上已经煮熟的青菜。
满满一盆,红的是虾,绿的是菜,一看就很有食欲。
她端着碗回到桌子旁边,刚一坐定,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笃笃笃。
叶晚清放下筷子。
到了晚上,如果张秋华有事情的话,隔着门就会先叫她的名字。
老陈他们也不会在这么晚的时候出现。
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两日,住在附近的李文彬又来过一回。
说是问她仓房修整得怎么样,语气依旧客客气气。她没让他进门,也把话说得明白,以后生意上的事不必再来问。
难不成,他还没完了?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比方才更急。
叶晚清放下筷子,拢紧身上的外衣,走到门边。
“李同志,我已经说过……”
她一边开口,一边拉开了门。
后半句话,却骤然停在了唇边。
楼道里的灯光昏暗。
门外的男人肩头落着细细的水汽,军装上有压出的褶皱,裤脚还沾着码头上的泥沙。
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面颊比记忆里瘦了,眼底也带着长途奔波后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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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双望着她的眼睛,她绝不会认错。
叶晚清扶着门板的手慢慢收紧,整个人愣在原地。
方才还隐约听得见的风声、潮声,仿佛一下都远了。
门外站着的,竟是风尘仆仆的陆铮旻。
叶晚清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人,扶在门板上的那只手迟迟都没能松开来。
她先前不知多少次想过,若是真再见到他时,自己该同他说些什么话。
可真正到了这么一刻,嗓子眼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狠狠堵住了一样,连他的名字都硬是叫不出来。
陆铮旻也正定定的看着她。
昏黄的灯光落在了她的脸庞上,映照着那一双他再熟悉不过的眼眸。她身上就那么披着件旧外衣,散开的发尾松松垮垮的垂在肩侧,整个人真真切切、活生生的站在他的眼前。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紧接着的下一瞬,手里的行李包顺势落在脚边,他伸出双臂,一把将人结结实实的紧紧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晚清……”
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哑,几乎都要不成调子了。
叶晚清被他这么猛力地一抱,身子不由得跟着晃了一下,鼻尖撞上带着微凉寒意的军装布料,闻见了那股叫人安心又熟悉的肥皂味儿。
她抬起手来在他胸前推搡了两下。
“你先松开些。”
可陆铮旻却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一样,大掌死死的护住她的后背,连整个人的呼吸都在隐隐发颤。
在过去的这些日子里头,他不知有多少回在梦里头梦见她。
可每回只要一伸手去抓,怀里头抓到的却全都是一片虚空。
如今好不容易真真切切的抱住了,竟是无论如何都不敢轻易松开手了。
叶晚清推拒的手渐渐停在了他的胸膛前。
掌心贴着的地方,那心跳声跳得又急促又沉重,这男人的肩背分明比从前消瘦单薄了些许,可这会儿揽着她的力道却硬是没有减掉半分。
她强忍了许久许久的眼泪,冷不丁的就这么落了下来。
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渗进了厚实的军装里,她微微偏过脸去,说话的语气却故意透着一股子冷淡。
“陆海督怎么有空回来了?”
陆铮旻的身子僵了一下。
“我还真当是,你眼下已经在京城那边高高兴兴的准备迎娶旁人了呢。”
他这才终于依依不舍的稍稍松开了手,低下头直勾勾的看着她。
“娶谁?”
叶晚清抬起满是湿润水汽的眼睛盯着他。
“李欣悦。”
“绝没有的事。”
陆铮旻回答得异常干脆迅捷。
“我从头到尾就从来没有动过娶她的念头,更不可能答应过什么劳什子婚事。”
叶晚清抿着嘴没有吭声,只是动作缓慢的从他的怀抱当中退了出来。
外头的海风顺着敞开的大门径直灌进了屋子里头,吹得桌面上放着的账本纸页轻轻的来回翻动。
陆铮旻反手过去把屋门严严实实的关好,回过身来却没敢再去贸然碰她。
“晚清,我也是前两天才总算知道你人还平平安安的活着。”
“是陶春天同志托了军区那边的老熟人专门辗转带了消息过来。我一收到这封电报,当场核实清楚就立马去办手续赶回来了,路上哪怕一刻钟都没敢多耽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