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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血月准时落下。
十二个小时，一秒不差。
陶哲在纸上画了个勾，把记录本合上塞进口袋里。
“三次观测，全部吻合。规律基本上确认了。”
苏明远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好了，准备出发。”
这一次，苏明远没有再留在洞里，毕竟已经确定了血月的规律。
三十个人全部出动，朝正北方向那座山前进。
陈榕打头，林晚殿后，队形和前两次一样。
苏明远走在队伍中间，韩莉和陶哲一左一右跟着他。
出了洞口，踏上骨原，脚下又是熟悉的嘎吱声。
灰白色的天，昏黄的光，空气里的药香已经很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干燥的土腥味。
队伍沿着韩莉标记过的方向走，先经过了昨天陈榕发现的那几根石柱。
石柱比苏明远预想的要粗，底部直径起码有半米，灰黑色的石材，上面的雕刻已经风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凹凸纹路。
过了石柱之后，地面开始变了。
骸骨还是有，但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碎裂的石板。
大块大块的灰色石板，有的还保持着平整的形状，拼在一起能看出是一条路。
有的已经断成了几截，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苔痕。
“这是铺过路的。”陶哲蹲下来看了一眼石板的切面，“打磨过，而且石板之间的接缝很规整，用了某种粘合材料。不是随便铺的野路，是正经修过的。”
队伍沿着石板路往前走。
路两边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先是倒塌的石墙。不高，大概到膝盖的位置，墙体已经碎得差不多了，但地基还在，能看出是方方正正的房屋轮廓。有的大一些，有的小一些，成排成排地分布在路两边。
再往前，石墙变多了，密度越来越大。
有些房屋的地基保存得比较好，能看出内部的房间划分——有一间大的，旁边两间小的，角落里有一个圆形的凹坑，直径大概一米，坑壁上有烧灼的痕迹。
韩莉看到那个圆形凹坑的时候停了一下。
“这是放丹炉的地方。”她说，“凹坑的尺寸刚好放一口小型丹炉，坑壁上的烧痕是长期炼丹留下来的。”
苏明远环顾了一圈。
路两边这些倒塌的房屋，少说也有上百间，绵延了几百米远。每一间里面都有那种圆形凹坑。
这不是普通的居民区。
这是丹师住的地方。每个丹师一间房，房间里有自己的丹炉位，就像现代人的工位一样。
上千间。
光这一条路两边就有上千个丹师。
而这条路只是丹鼎天宫外围的一小段。
队伍继续往前走。
过了这片丹师居所之后，石板路变宽了，从原来的三四米宽变成了七八米。
路面上的石板也更大更厚，保存得也更好。
路两边出现了石灯柱。
灯柱有两米多高，顶部是一个莲花形状的灯台，灯台里什么都没有，灯油早就干了。
灯柱两两对称，间隔大约五米一对，从这里一直往前延伸，排了很长。
“像是通往什么重要地方的主路。”赵平说了一句。
苏明远没有接话。
队伍继续走了大概二十分钟。
那座山已经很近了，山脚的轮廓清晰可见。
山体是灰黑色的岩石，表面寸草不生，只有光秃秃的石壁。
山腰以上的宫殿群在这个距离上看得更清楚了——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灰白色的墙壁，有些地方塌了，有些地方还立着。
但众人的脚步在到达山脚之前就停了下来。
因为前面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凹地。
凹地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东西。
全部是丹鼎。
大的有两三米高，蹲在地上像一口大缸，三条粗腿撑着，炉身上刻满了纹路。小的只有拳头大小，精致得像个摆件，放在一块石台上。
材质各不相同。有青铜色的，有漆黑的，有通体银白的，还有一些泛着暗红色或者墨绿色的光泽。
数量非常多。苏明远从凹地边缘往里扫了一眼，粗略估计少说也有几百万口。
大部分丹鼎都坏了。有的炉身裂开，有的炉腿断了，有的只剩下半个炉盖扣在地上。碎片散落一地，跟完好的丹鼎混在一起。
但也有一些保存得不错。炉身完整，炉盖还在，三条腿稳稳地立在石台上，除了表面蒙了一层灰之外，看上去跟新的没什么区别。
韩莉已经走到了凹地的边缘，蹲下来看着里面那些丹鼎，眼睛一眨不眨。
“这些全是丹鼎。”她的声音有点哑，“炼丹用的。”
她站起来，跨过矮墙，踩着碎片往里走了几步，走到最近的一口完好丹鼎旁边，伸手摸了一下炉壁。
“炉壁上还有药渍残留。”她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用过的，不是新炉子。而且用了很久，药渍都渗进材质里面去了。”
队伍里几个人也跟着跨了进去，四下看着。
赵平走到一口半人高的黑色丹鼎前面，用手敲了敲炉壁。
咚咚两声，闷闷的，跟敲铁不一样，声音更沉。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天陨钢的，在丹鼎表面划了一下。
匕首尖在炉壁上滑过，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赵平愣了一下。
天陨钢的匕首。大夏目前已知最硬的材料制成的刀具。
划不动。
“这东西什么做的？”赵平嘀咕了一句。
旁边一个武者也在测试另一口丹鼎，用随身携带的便携硬度计贴在了炉壁表面。
数字跳了几下，停住了。
那个武者看了两遍读数，抬头看向苏明远。
“组长，这个硬度……比天陨钢高。”
“高多少？”
“测量仪的量程不够，只能确定比天陨钢硬，具体高多少测不出来。”
苏明远看向陶哲。
陶哲已经蹲在另一口丹鼎前面看了一会儿了。他听到这话，站起来拍了拍手。
“不奇怪。”他说，“我在研究驭灵真人留下的那些材料时，已经知道修仙世界的金属体系跟我们完全不一样。他们的材料种类多得数不过来。”
他掰着手指头列举。
“驭灵真人的笔记里提到过的就有——星辰铁，极硬极重，是炼制法器的基础材料。玄冰精金，耐高温耐腐蚀，温度越高硬度越大。赤阳铜，自带火属性灵力，炼器的时候不需要额外注入火灵力。还有九幽寒铁、紫霄神铜、龙纹玄铁……光笔记里有名字的就有七八十种。”
他指了指面前这些丹鼎。
“这些丹鼎大概率就是用这类材料炼制的。不同材质的丹鼎对应不同类型的丹药，这在修仙界是常识。”
苏明远听到这里，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些材料，我们能再利用吗？”
陶哲想了想，摇了摇头。
“很难。这些丹鼎的材质经过了炼器师的特殊处理，内部结构跟原始矿石完全不同。要重新熔炼的话，需要炼器师的手法和极高温度的炉火，我们目前都不具备。”
他顿了一下。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用。这些材料的硬度和耐性都远超天陨钢，如果未来我们掌握了加工方法，完全可以用在机甲上面。到时候机甲的装甲强度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苏明远点了点头，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陶哲，驭灵真人的笔记里有没有提到过天陨钢？或者跟天陨钢类似的材料？”
“有。”陶哲说，“我确实找到了一两种材料，虽然不是叫做天陨钢，但是材料的描述上和天陨钢非常接近。只不过——”
他停了一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怎么说呢。天陨钢在驭灵真人那个世界，不算什么好东西。”
苏明远愣了一下。
天陨钢。
大夏的第五次工业革命。
常温超导、绝对耐热、超级硬度。
改变国运的材料。
不算好东西？
“你什么意思？”苏明远问。
陶哲想了想，打了个比方。
“这么说吧。天陨钢在修仙界的地位，大概相当于主世界里的废铁。”
队伍里安静了两秒。
“废铁？”赵平重复了一遍。
“对。”陶哲说，“驭灵真人的笔记里，类似天陨钢的材料被归在‘凡物’这个类目下面，是最低等级的分类。往上还有灵物、宝物、仙物、神物好几个大等级。天陨钢连灵铁的门槛都够不上。”
他拍了拍面前那口丹鼎的炉壁。
“这些丹鼎用的材料，最差的也是灵铁级别。比天陨钢高了整整一个大等级。如果换算成价值的话——”
他算了一下。
“保守估计，这些最普通的“凡物”级别的修仙界材料，其价值也是天陨钢的上千倍。”
没有人说话。
上千倍。
天陨钢已经是大夏手里最好的东西了。而在修仙界，它连入门级都算不上。
苏明远看着面前这几万口丹鼎，每一口都是用比天陨钢好上千倍的材料做的。
就这么摆在这里，摔碎了一地，竟然没人管。
就像是一个破烂市场里堆满了黄金，但摊主早就不在了。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陶博士！你来这里看看，这上面是不是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