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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指挥所是在山谷东侧的一片空地上搭起来的。
三顶帐篷，一台发电机，两块屏幕。
发电机是柴油的。
晶核发电机早就被拆干净了，五个世界一台都没剩下。
柴油机响得厉害，屋里说话得提着嗓子。
陶哲把那块最大的屏幕点亮，上面是一张虫族世界的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红点。
“这是这两天无人机扫出来的虫群分布。”陶哲说，“扫了五十个大区，只覆盖了不到两成的地面。”
“剩下八成，咱们还是两眼一抹黑。”
他扭头看向苏明远。
“苏组长，我想确认一件事。”
“你说。”
“您现在，能感应到多少虫子？”
苏明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把神识往那张网上一铺。
那张网在他脑子里展开的时候，屋里的人谁都没察觉。
东边五百里的螳螂虫。
北边一千二百里地缝里正在交尾的镰刀虫。
南边沙漠底下刚破壳的虫卵。
西边那个已经挂满蛛网的洞穴。
还有更远的。
再往东，五万里，八千里，两万里。
一直延伸到这个世界的边缘。
“我全部都能感应到。”
陶哲的手顿了一下。
“全部是指——”
“这个世界所有活着的虫子。”苏明远说，“两百多亿只虫子。”
“具体数量不好说，我只能估算个大概。”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陶哲一巴掌拍在桌上。
“那太好了！”
他把地图往前推了推，手指头在屏幕上划了一道。
“苏组长，我这儿有个想法，憋了一路了。”
“说。”
“既然您能控制这些虫子，能感应到它们在哪儿、在干什么。”陶哲的语速快了起来，“那这些虫子，就不只是灵石矿。”
“它们还是眼睛。”
他抬起头。
“咱们五扇传送门，六个世界。这六个世界加起来有多大，谁心里都没数。”
“骸骨世界开发了半年，勘出来的地方不到三成。巨人世界更别提了，探索队进去两回，回来的报告里全是‘过于危险’四个字。”
“咱们现在靠什么？靠无人机，靠机甲，靠人一步一步走过去。”
“可要是把虫子撒出去呢？”
陶哲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一个世界撒一亿只。”
“撒进山里，撒进海里，撒进地底下。它们不用吃补给，不用换班，不用怕死。”
“它们看见的东西，您就看见了。”
“那咱们这六个世界，就没有一寸地方能躲过你的控制。”
屋里没人说话。
张大彪叼着那根一直没点的烟，慢慢地把它拿了下来。
“陶博士。”他说，“你这想法……有点吓人。”
几个参谋也连忙跟着点头。
“对啊。”一个测绘组的年轻人凑上来，“陶博士这法子确实有点吓人。要是能成咱们不但能更好的控制这五个世界，更可以减少更多人力浪费。”
“上个月骸骨世界那支勘探队，三十个人进去，只会来了二十几人。”
“要是有虫子替咱们勘探，那些兄弟就不用去死了。”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活了。
有人已经开始算账，说一个世界撒一亿只，六个世界就是六亿只，青要几年就能完成这个任务。
有人在争论该撒什么等级的虫子，说太低阶的爬不远，太高阶的又容易被发现。
还有人翻出了纸，开始画分区图。
苏明远站在屏幕前，一直没吭声。
他在心里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如果真的成功了。
这对大夏意味着什么，他比屋里任何人都清楚。
“万万不可。”
一个声音从帐篷门口传了进来。
屋里一下子静了。
几双眼睛齐刷刷转过去。
蛊母站在帘子底下。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蛊母？”陶哲皱起眉，“你说什么不可？”
蛊母走了进来。
她走到屏幕前，那双灰紫色的竖瞳扫过地图上那一片红点，最后落在苏明远身上。
“大人，这件事，奴婢必须拦一句。”
“为什么？”
“因为陶大人算漏了一样东西。”
蛊母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神识。”
她说得很慢。
“操控虫子，靠的不是嘴，也不是手。靠的是神识。”
“蛊脉是根，可根上头长出来的每一条线，都得拿神识去牵。”
“牵一只虫子，费一分神识。牵一万只，就是一万分神识。”
“虫子越多，摊得越薄。摊到某个份上，那根线就绷断了。”
“断了会怎么样？”一个参谋问。
蛊母看了他一眼。
“轻的，神识受损，躺个三年五载。”
“重的，元神崩溃，人就成了个傻子。”
屋里没人说话了。
那个刚才还在画分区图的年轻人，把笔放下了。
“奴婢不是危言耸听。”蛊母说，“这话奴婢是有底气说的。”
她转过身，正对着苏明远。
“大人，奴婢在这个世界称王一百多年。”
“奴婢的巅峰，是化神。”
“化神。”燃丹真灵的名字虽然没被提起，可屋里几个人还是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老头讲过的境界排序。
金丹，元婴，化神，炼虚。
“可就算是化神巅峰的时候。”蛊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奴婢能真正操控的虫子，也不过是身周一千公里以内的十几亿只。”
“再多，奴婢只能靠蛊脉给它们下一个大概的意思，让它们往东，或者往西。至于它们具体在干什么，奴婢是不知道的。”
“更别说去控制它们了。”
她摇了摇头。
“陶大人说的那个法子，撒六亿只到六个世界。”
“隔着传送门，隔着不知道多少万里。”
“奴婢当年做不到。”
“这个世上，也没有人做得到。”
屋里彻底安静了。
陶哲的手还搭在屏幕上，慢慢地收了回来。
那个测绘组的年轻人低下了头。
张大彪把烟重新叼上，这回终于摸出了打火机。
只有苏明远还站在原地。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
“你等等。”
蛊母抬起头。
“大人？”
“你刚才说，你化神巅峰的时候，能控制的是一千公里以内的十几亿只虫子？”
“是。”
“一千公里以内？”
“没错。”
苏明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一千公里以外的虫子，你就没有办法控制了？”
“是的大人，奴婢没有办法控制。”蛊母说，“但是，我可以通过蛊脉，知道那个方向大概有多少虫子。至于是哪一只，在什么位置，在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
“一概不知。”
苏明远沉默了。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刚才铺开的那张网。
几千公里外的飞行虫，一万公里以外的掘地虫。
还有远在这个世界边缘的喷火虫。
这些可不是什么“大概”，而是他明确感应到的。
甚至还能通过这些虫子的眼睛，观察周围的环境。
蛊母站在那儿，看着苏明远的脸色。
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大人。”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您……您为什么这么问？”
苏明远抬起眼。
“因为我刚才感应了一遍。”
“整个虫族世界的虫子，我都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