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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幕上。
几十亿只虫子被压成了灰荒原上的一条黑线，快速地向蛊脉方向靠拢。
指挥中枢里安静得能听见数据流刷屏的声音。
“紫蚊主力的推进速度又快了。”
操作员盯着数据流报数，“比昨天快了四成。按这个速度，抵达蛊脉不超过六天。”
苏明远站在屏幕前，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六天。”
他扭头看向陶哲。
“咱们的机甲能拦住它吗？”
陶哲把平板往桌上一搁，推了推眼镜。
“空中编队现在有两万两千台13米机甲，五千台44米型机甲。理论上，火力足够了。”
“理论上。”苏明远重复了一遍，“上回赤鳌你也说理论上。”
陶哲没接话。
“先拦一拦，试试它的深浅。”苏明远转过身，“空中一军团，二军团……，升空拦截。目标只有一个，把它挡在蛊脉外头。”
“明白。”
命令下去，前进基地外的机甲库亮成了一片。
两万多台13米机甲背上的晶核动力舱亮起蓝光，一台接一台离地升空，在半空中排成一片乌云。
五千台44米机甲跟在后头，块头大，升得慢，探照灯从底下打上去，把它们的钢铁躯壳照得发白。
苏明远盯着屏幕。
黑线的前锋已经进了拦截区。
“开打。”
……
三千米高空。
紫蚊的身子悬在云层底下。
足足有小山那么大。
六片薄翼展开来，一片就有二三十米宽，紫色的纹路在阳光底下一闪一闪。
腹下六条腿收着，最扎眼的还是那根口器，笔直，且有它半个身子那么长。
底下两万多台机甲压上来。
“一编队，正面锁定！”
“二编队，两翼包抄，别让它从下面逃跑了！”
……
机甲群像一张网，从三个方向往紫蚊身上收。
紫蚊没动。
等机甲进了两百米，它的翅膀猛地一震。
一股气浪炸开。
最前排的十几台13米机甲跟被人一巴掌拍飞的苍蝇似的，在半空翻着跟头往外甩，姿态控制全乱了，动力舱的蓝光忽明忽暗。
“一编队姿态失控！”
“稳住！都给我稳住！”
紫蚊的身子动了。
那么大的块头，速度却快得没道理。
它一个侧翻，从两翼包抄的机甲群缝隙里穿了过去，翅膀带起的气流又掀翻一片。
“它怎么这么快？”
“追！别让它跑了！”
44米机甲从后头压上来。
块头大，火力猛，八十吨的钢铁身躯扛得住气浪。
几千台机甲摆开阵型，肩上的电磁炮口一齐亮起。
“机甲编队，火力覆盖！”
炮口喷出白光。
几千道电磁炮弹撕开空气，朝紫蚊砸过去。
紫蚊在半空一个折返。
炮弹全打空了，从它侧后方几十米的地方飞过去，在远处的天上炸开一团团火光。
“没打着！它转向太快了！”
机甲机甲想跟着转。
转不动。
八十吨的身子在空中掉个头，得画一个老大的弧。等它们把炮口重新对准，紫蚊早飞出去两三公里了。
“它专挑咱们转向的空当钻。”陶哲盯着屏幕，眉头拧起来，“13米的追得上，但是火力太弱，够不着它的要害。44米的火力够，但是速度稍微慢了一些，跟不上。”
“它把咱们的弱点都摸清楚了。”
苏明远没说话。
屏幕上，紫蚊又一个俯冲，扎进了13米机甲最密的那片。
它没躲。
那根针探了出来。
一编队三零七号机甲还没反应过来，针尖已经到了跟前。
噗。
针从机甲的胸口扎了进去，从后背透了出来。
十三米高的钢铁身子被针挑着，在半空僵了一下。
“一编队三零七号被贯穿！”
“弹射！快弹射！”
驾驶舱盖崩开，弹射座椅带着人窜了出去，伞花在半空炸开。
紫蚊一甩针，那台被扎穿的机甲脱了针，砸向地面。
“我操。”
指挥中枢里，张大彪凑在屏幕前，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家伙的口器是什么做的？”
他扭头看苏明远，“竟然把天陨钢的机甲扎穿了。”
没人搭理他。
屏幕上，紫蚊拔出针，又是一个俯冲。
第二台，第三台。
两万多台机甲围着它，愣是碰不着它的边。它想扎谁扎谁，想飞哪飞哪，翅膀一震就是一片机甲翻跟头。
“苏组长。”陶哲的声音沉下来，“这么打下去，机甲损耗太大了。而且拦不住它，它一门心思往蛊脉去。”
苏明远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把它往回逼，别让它继续往南。”
“机甲编队前压，拦在它南边。13米编队从北边往南前进。”
命令下去，机甲群重新调整。
五千台44米机甲全部压到紫蚊的南边，摆成一堵墙。
两万多台13米从北边往下压，想把紫蚊夹在中间。
紫蚊在半空转了一圈。
它没往南冲那堵墙。
它往下钻了过去。
底下几公里的地面上，黑压压的全是虫子。
几亿只，铺得望不到边。
紫蚊一头扎进了虫群最密的地方，翅膀一收，悬在虫海上头。
它就停在那儿，六片翅膀慢悠悠地扇着，冲着半空这两万多台机甲，一动不动。
指挥中枢里，一个参谋眼睛一亮。
“苏组长，它自己停下来了！这不正好嘛，机甲炮火覆盖，几十轮下去，肯定能……”
“不行。”
苏明远连头都没回。
那参谋愣了一下。
“它底下是什么，你看清楚了吗？”苏明远说。
那参谋顺着他的目光往屏幕上看。
虫子。
几亿只虫子。
“它停在虫群里头。”苏明远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炮火砸下去，砸的不是它一个，是它底下这几亿只。”
“一只三阶虫，转化完两个钟头出一颗晶核。这几亿只砸下去，你算算，多少颗晶核连壳带核全报废了。”
那参谋脖子一缩，把话咽了回去。
苏明远盯着屏幕上那只悬在虫海上头的紫蚊，半天没吭声。
它就那么停着。
不冲不躲，也不往南去了。
它在等。
等大夏动手。
大夏一开炮，它往虫群里一沉，炮火全喂了那几亿只虫子。
它自己翅膀一震就能窜出去。
炸，几亿颗晶核没了。
不炸，它接着往蛊脉去。
“它把咱们的矿，当挡箭牌了。”陶哲低声说了一句。
苏明远的手指从桌沿上收了回来。
“空中编队，撤回来。”
“撤？”张大彪一下就急了，“苏组长，就这么让它跑了？咱们两万多台机甲，让一只蚊子给耍了？”
“不撤怎么办？”苏明远看了他一眼，“追追不上，打打不着，炸又炸不得。”
“你告诉我怎么打。”
张大彪张了张嘴。
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撤回来。”苏明远又说了一遍，“机甲损耗统计上来，牺牲和受伤的驾驶员名单也报上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