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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九点十七分。
省城第一附属医院，住院部十二楼。
整层楼已经清空。
原本这一层是肿瘤科的普通病房，有四十八张床位。
昨天夜里十一点开始，所有在床病人被分流到其他科室和其他医院。清空工作持续到今天凌晨四点完成。
四点零五分，一支工程队进场。
他们带来了一套不属于这家医院、也不属于这座城市、甚至不属于这个国家正常进口目录里的设备。设备的外壳是哑光灰色的，没有品牌标识，没有型号编号，只有一行很小的编号打在侧面：G-S-07。
这套设备被安装在1207号病房——也就是苏明远父亲所在的那间病房——的墙壁夹层里，然后夹层被重新封闭。从外面看，这间病房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早上七点，整层楼的安保换了一批人。
原来的医院保安全部撤走。新来的人穿着和医院保洁相同的制服，手里拿着拖把和垃圾桶，但他们的眼神和走路姿势告诉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人——这些人不是保洁。
走廊尽头、电梯口、楼梯口、通风井、消防通道的入口，每一个点位上都站着两个“保洁“。
八点五十分，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医院后勤通道。
车上下来三个人。
第一个是赵明。
第二个是孙良。
妖武世界，苍城最厉害的炼丹师。
第三个人是陶哲派来的医疗组组长，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博士，手里拎着两个金属密封箱。
三个人走进后勤通道，上了一部被临时改造过的专用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电梯按钮面板上，除了“12”这一层，其他楼层的按钮全部是灰的。
电梯升到十二楼。
门开。
走廊尽头站着苏明远。
他今天穿的还是昨天那件黑色夹克。眼睛是红的——昨晚他几乎没睡。
孙良走过来，看了他一眼。
“苏组长。”
“孙师傅。”苏明远说，“麻烦你跑一趟。”
“客气啥。”孙良把背上的双肩包往前挪了挪，“东西我带来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我给你说道说道。”
苏明远点头，把他们带到走廊中段一间临时布置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
桌子正中央放着一台加密视频终端，屏幕上是陶哲的脸——他在曙光城的指挥中心，背景里能看到一排排亮着的显示器。
孙良把双肩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从里面拿出两个巴掌大小的玉瓶。
一个瓶子是青色的，瓶身上刻着一些细小的纹路，看着像是某种草木的脉络。
另一个瓶子是白色的，瓶身光滑，什么纹路都没有，但凑近看，瓶子内部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光。
孙良把青色那个瓶子推到苏明远面前。
“这个，叫回春丹。”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介绍一件普通的东西。
“是从御兽真人那个储物袋里翻出来的。一共十二颗。我照着玉简上的方子对了对——药材大致对得上，但方子里有三味药是我认不出来的，估计是御兽真人那个世界才有的东西。所以这十二颗是什么级别、药性足不足，我心里没底。”
“这丹药在我们那边的说法是——补身、养元、修复血肉损伤。”
苏明远看着那个青瓷瓶。
孙良把白色那个瓶子也推过来。
“这个，叫凝神丹。”
“也是御兽真人的储物袋里的。一共七颗。这玩意儿比回春丹金贵。”
“根据御兽真人和驭灵真人留下的记录，凝神丹是修士走火入魔、神魂受损之后才用的。一个小型宗门，一年能炼出来两颗就谢天谢地了。”
“凝神丹的作用对应到你们的说法——”
孙良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陶哲。
陶哲接上：
“主要是用在神经系统。从我们这边的实验数据看，它对神经组织的损伤、神经元间信号传导的紊乱、以及脑部微循环有直接的改善作用。苏组长，凝神丹给阿姨用，是对症的。”
苏明远把那个白瓷瓶拿起来。
瓶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怎么用？”
“口服。”孙良说，“丹药入口即化。伯父这边，一次半颗，每六小时一颗，连续三天。阿姨那边情况重，一次一颗，但阿姨现在没意识，吞咽反射弱，得靠鼻饲管送进去，然后用温开水冲下去。”
孙良又补了一句。
“苏组长。”
“在。”
“我得跟你说清楚。”孙良说，“这两种丹药是从御兽真人的储物袋里翻出来的。御兽真人是什么世界的人，我们还没完全搞清楚。储物袋里一共二十三瓶丹药，我们到现在只认出来了九种。剩下的十四种，连玉简上的记载都对不上。”
“回春丹和凝神丹，是我们认得最清楚的两种。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这两种丹药对大夏人有没有用，我心里没底。”
“我们修炼的人和大夏的人，在体质上多多少少有点差别。因为修炼之人所在的世界灵气充足，从小就在灵气里泡着，身体底子不一样。大夏这边则是要弱上许多倍。”
“我按玉简上的方子，结合我们丹房这几十年的用药经验，做了个评估。评估结论是——理论上对大夏人也有效，但副作用我不知道严重不严重。”
“这些话我必须跟你说在前头。”
孙良看着苏明远，叹了一口气，然后把两个瓷瓶往前推了半寸。
“用不用丹药，都听您的。”
苏明远看着桌上那两个瓶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屏幕里的陶哲没有催促。
孙良也没有。那位女博士站在孙良身后，手搭在金属密封箱上，也没说话。
过了大概半分钟。
苏明远伸手，把那个青瓷瓶拿起来。
“用吧，先给我父亲先用。”
他抬头。
“父亲那边情况清楚——胰腺癌晚期，转移灶多。现代医学已经没牌可打了，再等一个月，人就没了。回春丹就算能让他多撑一个月，都是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