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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么离谱的事。
几分钟前，一只几十米翼展的暗紫色大蝴蝶堵在他面前，张嘴就要吞他的识海，那架势嚣张得跟债主上门似的，恨不得连他的本带利全给啃了。
结果邪骨骷髅一露面，这蝴蝶就跟见了猫的耗子似的，立马就怂了。
被追着满识海跑，一口一口咬得翅膀都碎了大半，最后趴在他面前喊主人。
剧本转折得也太快了，快到苏明远到现在脑子里还有点嗡嗡的，跟喝了二两白酒似的，不太真切。
苏明远又抬头看了一眼邪骨骷髅。
骷髅头还悬在半空中，五百米的体量把识海上半部分撑得满满当当，两个空洞的眼眶里暗红色的火焰一明一暗地跳着，居高临下地盯着蛊母。
它没有再动，也没有对蛊母发动攻击。
就那么悬在空中。
苏明远看出来了，它在等他拿主意。
苏明远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开始盘算。
收不收？
他没急着表态。
这么多年带队伍打仗搞科研，养出来的习惯就是这样，不管眼前的形势看着多好，先冷静两秒再说。
冲动是魔鬼，冲动做的决定十个里头有八个得后悔。
蛊母说要认主，听着很美。
可她几分钟前还想吞了他的识海呢。
这种前后反差太大的事，不多想想那就是脑子有坑。
苏明远把利弊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
收的好处，摆在明面上的，有两个。
第一个，也是眼下最要紧的。
蛊母是修仙界来的，从上界坠落下来的化神大修，活了快四百年，肚子里的东西多得很。修仙界的规矩，修炼的法门，各种奇奇怪怪的术法，随便倒一点出来，对他来说都够受用了。
尤其是邪骨骷髅。
这玩意儿从出现到现在，苏明远对它的了解基本等于零。只知道是丹鼎宫的宝贝，万尸道人偷出来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跑进了他的识海里，一直赖着不走。
至于它为什么在这里，它到底有什么本事，以及蛊母刚才喊的“认主”到底是什么概念，苏明远全都不知道。
从骸骨世界带回来的那批修仙玉简，翻来覆去查了好几遍，关于邪骨骷髅的记载少得可怜，就那么几句话，语焉还不详。
蛊母显然知道得更多。
她是亲眼见过万尸道人使用邪骨骷髅的人，对于邪骨骷髅的理解肯定要比苏明远多。
第二个好处更实在。
战力。
蛊母本身就是个元婴期的修士。
苏明远自己是筑基后期，陈榕和林晚拼了命的努力、被基地拿资源往死里堆，才刚刚摸到金丹的门槛。
蛊母比他们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金丹和元婴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从陈榕打虫王的表现就能看出来，金丹期的一拳能打爆筑基期的虫王，可在蛊母面前，金丹期的陈榕估计也是被蛊母一拳轰杀。
这种级别的战力要是白白扔掉，暴殄天物四个字都不够形容。
接下来肯定还会有传送门降临，这样一来，后面的仗只会越来越难。
多一个元婴期的打手，等于多一张王牌。
可收的风险也不是没有。
蛊母是被打怕了才低的头，心里服不服还真不好说。
这种被逼着低头的认主，跟心甘情愿的认主完全是两码事。
万一哪天她缓过来了，趁他不注意偷袭一下子呢？
苏明远想到这里，没有犹豫，直接问了出来。
“认主，怎么个认法，你怎么保证不会背叛我？”
蛊母的蝴蝶残躯明显晃了一下，她赶紧回答。
“血誓认主。以识海为媒，立下魂誓，主仆之名刻入灵魂根基。魂誓一成，主人可随时感知仆从心意。仆从心中所想，瞒不住主人分毫。”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
“仆从但凡有半分易心，魂誓即刻反噬，当场魂飞魄散。主人若想亲自动手，也只需一念，仆从的灵魂便会灰飞烟灭。”
苏明远眯了一下眼。
“你的意思是，认主之后你要是动了歪心思，我一个念头就能弄死你？”
“是。”蛊母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含糊。
“这个魂誓，事后能解嘛？”
“不能。”蛊母的声音更低了，“魂誓一成，终生不可解除。除非主人主动放手，否则仆从至死都在誓约之下。”
苏明远在心里暗自盘算。
终生绑定，不可解除，有异心就死。
这比签合同、写保证书、按手印、公证处盖章加起来都靠谱。
苏明远看了蛊母一眼。
便下定了决心。
“行，我可以收下你。”
蛊母松了一口气，翅膀上残存的灵力丝线开始剧烈涌动。
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从蝴蝶身体中央渗了出来，旋转了半圈，然后一头扎向苏明远的眉心。
苏明远本能地想偏头，但那道光比他的反应快了十倍不止，还没眨眼就已经钻进去了。
光芒入体的一瞬间，苏明远觉得脑子里像是被塞进去了一样东西。
苏明远闭上眼感受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能“看到”蛊母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识感知。
她现在很虚弱，而且非常害怕。
那种害怕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不像是装的。
他试着动了一下念头。
只见，蛊母的蝴蝶残躯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苏明远赶紧收回念头。
好使。
这玩意儿跟遥控器似的，按一下对面就得哆嗦。要是使劲按住不松手，估计蛊母直接就得原地去世。
苏明远彻底放了心。
魂誓成了之后，蛊母的蝴蝶残躯又缩小了一圈。
原来还有拳头大小，现在缩到了鸡蛋大小，老老实实地飘在苏明远面前，翅膀上的碎口还在，灵力丝线断了大半，看着跟个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破风筝似的，又可怜又寒碜。
跟几分钟前那个张牙舞爪要吞人识海的狠角色，简直判若两虫。
苏明远正想说点什么，头顶忽然有了动静。
邪骨骷髅动了。
五百米高的骷髅头开始缩小。
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五十米，十米，五米。
最后缩回了一颗人头大小，慢悠悠地飘回了识海最深处的雾气里。
苏明远收回目光，转过身来，看向面前那只鸡蛋大小的蝴蝶残躯。
“说说吧。”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邪骨骷髅，到底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