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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从胜利坑赶回前进基地的时候已经快到后半夜了。
指挥车在夜里跑了一个半小时，路面还没修好，全是碎石和压实的泥土，颠得他后背都酸了。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一股暖气裹着药草的味道扑过来。
那七个瓷瓶虽然封了蜡，但味道还是往外渗，整个实验室里都是那股苦涩的气味。
陶哲坐在工作台前面，桌上铺了满满一层手写的纸。
陶哲的字很小，一张A4纸上能写三四百个字，写满了正反面。
苏明远扫了一眼，大概铺了十来张，摊得到处都是，有几张还掉到了地上。
“这枚玉简里记录的是一套功法。”陶哲指了指桌上那枚青白色的小玉简，“叫《御兽决》。”
苏明远在陶哲对面坐下来，拿起一张纸看了看。
上面画着一幅示意图——两个圆圈之间连着一条虚线，虚线上标了十七个点，每个点旁边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不是教程。”陶哲说，“是御兽真人自己的修炼笔记。他把几百年的御兽经验全写在了里面，包括心得、推演、还有失败的案例。”
他把手写的笔记按顺序排了一下，分成了三堆。
“我整理了一下，大致分三个部分。”
他拿起第一堆。
“第一部分，筛选。怎么从一大堆妖兽里挑出一头有潜力的。”
御兽真人在笔记里列了十几项指标——血脉纯度、灵智高低、性格倾向、灵力属性的稳定性、身体发育是否健全。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段注释，写的是他自己的经验。
比如关于灵智，他写：“灵智过低者，链接后反哺甚微，不堪为本命；灵智过高者，性烈难驯，链接时极易反噬神识。以三至五成灵智为佳。”
比如关于血脉，他写：“黑鳞龙蟒，吾于六十年前自千万妖兽中筛得。其血脉中有一丝龙族痕迹，极淡，旁人不可察。吾以神识探入其灵魂核心，方才觉察那一丝龙族气息。此蟒进化潜力远超同类，乃吾百年来所见最佳之躯。”
苏明远听着没有插话。
陶哲拿起第二堆。
“第二部分，灵魂链接。这是御兽的核心。”
他把那张画着两个圆圈和十七个点的示意图推到苏明远面前。
“左边这个圆圈代表武者，右边代表妖兽。中间这条线是灵魂链接。链接的建立过程不是一步到位的，要经过十七个节点，逐个贯通。”
他用笔尖点着示意图上的节点。
“第一步，武者把神识延伸出去，探入妖兽的灵魂核心外围。这一步不难，但要控制力度，太猛了会吓到妖兽，触发它的本能抵抗。”
“第二步，在妖兽灵魂外围建立第一个锚点。锚点的位置有讲究，要找灵魂波动最平缓的那个点，相当于找一扇没锁的门。”
“第三步到第八步，从外围向核心推进，每推进一层就建立一个新的锚点。越往里越难，妖兽的灵魂抵抗会越来越强。”
“第九步到第十二步最关键。”陶哲的笔尖停在了示意图中间的四个点上，“这四个节点之间有一段空白区——御兽真人在笔记里叫‘寂灭带’。武者的神识推进到这里会遇到一层真空般的阻隔，既摸不到妖兽灵魂的反馈，也感知不到自己的锚点。”
“他的处理方式是暂停灵力输出。等妖兽的灵魂自己产生回应。短的几分钟，长的可能半小时以上。”
“第十三步到第十七步，接收到妖兽的灵魂回应之后，把最后五个锚点一口气贯通，完成链接。”
苏明远看着示意图想了一会儿。“这个十七步的顺序，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
“对。几百年的经验，外加至少二十次以上的尝试。他在笔记里记了七次失败的案例。”陶哲翻出了其中一页，“有一次是第九步的时候灵力输出过猛，妖兽灵魂产生了剧烈的排斥反应，他的神识被弹出来，头疼了半个月。还有一次是第十四步的时候锚点不稳，整个链接结构坍塌了，他和那头妖兽都受了内伤。”
苏明远问了一个问题：“这个十七步的节点顺序，跟之前《碎岩劲》的经脉路径是一个性质的东西吗？”
陶哲点头。“本质一样。都是灵力传导的路径问题。御兽真人靠几百年的直觉和经验确定了这个顺序，但不一定是最优解。跟《碎岩劲》一样，天衡应该能算出更高效的路径。”
他拿起第三堆纸。
“第三部分，培育。链接建好之后怎么用，也就是怎么培育妖兽。”
建立灵魂链接只是开始。
链接通了之后，武者可以通过这条通道向妖兽输送灵力，加速它的进化。
同时，妖兽的成长也会通过链接反向输送给武者——灵力、感知、甚至是一部分妖兽独有的天赋能力。
这就是御兽之道的核心——共生。
御兽真人在笔记里记录了黑鳞龙蟒六十年的培育过程。
每年喂多少颗妖丹，每个阶段用什么手法淬炼鳞甲和骨骼，什么时候尝试激活血脉，每次激活的灵力用量是多少，全部数据都详细的记载了下来。
“这些数据是最值钱的。”陶哲说，“六十年的完整培育日志，这在修仙界可能也不多见。”
苏明远靠在椅背上，把三堆笔记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送到天衡超算，让他演算一下。”他说，“走标准流程。先数字化，再优化成适合我们大夏人学习的东西。”
他站起来。
“御兽决的原始文本整理成电子文档，今晚传回深蓝组。”
陶哲已经在打开笔记本电脑了。
“那第二枚玉简呢？”
“先把这个处理完再说。”苏明远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御兽决的事不要扩散，知情范围控制在你、我、赵成，加主世界的周培德。”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实验室冷得多，一下子冻进了肺里。
他搓了搓手，往宿舍的方向走。
脑子里在转一件事。
如果大夏的武者能驯服妖兽。
机甲加武者加妖兽。
三种力量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
他没继续往下想。
这种事想多了容易睡不着觉。
与此同时，陶哲则是整夜没睡。
他花了四个小时把御兽决的全部内容录入电脑，翻译成现代汉语，标注了每一个术语的含义，画了二十三张示意图。
凌晨三点半，文件通过加密通道传回了主世界深蓝组。
周培德教授收到文件的时候刚躺下。
他的手机在枕头边响了三声，他翻过身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件标题——《御兽决·原始文本及节点标注》。
他把灯打开了，下了床，走到书桌前坐下。
打开文件。
浏览了两分钟目录。
然后他起身去了厨房，把咖啡机按开了。
今晚也不用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