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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圣顿时间，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玄鸟在华圣顿上空已经悬停了四个小时又十三分钟。
那面六百米长的国旗，还亮在华盛顿纪念碑的上空。
两首歌已经放完了。
整个华圣顿市中心依然鸦雀无声——没有汽车鸣笛，没有警笛，甚至连风都像是停了。
战情室里。
总统坐在主位上。
他已经不说话了。
只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眼睛呆呆看着大屏幕上玄鸟悬停的实时画面。
他已经这样坐了半个小时了，谁都不知道这个老头现在在想什么。
战情室里的其他人也没有一个敢打扰他。
国防部长站在屏幕左侧。国务卿坐在桌子另一头，水杯还在他手里，但他没有再喝。CIA局长靠着后墙，双手抱在胸前。防空司令部（NORAD）指挥官——他坐在一个角落里，从刚才开始，他就没有抬过头。
参联会主席站在总统的右后方。
他是整个战情室里唯一还保持着军人站姿的人——背直，手放在身体两侧，下巴微收。
又过了五分钟，总统终于开口了。
“把海军作战部长叫进来。”
副官：“是，总统先生。”
三分钟之后，海军作战部长进来了。
他是从太平洋司令部的紧急视频会议上被直接拉过来的。
他的脸色很差——过去四个小时里，他一直在和二十八艘航母的舰队司令开紧急会议，讨论“如何在大夏可能发动攻击的情况下保全舰队”。
但现在，他走进战情室，看着总统的表情——
他就知道，那场会议不需要开了。
“总统先生。”
总统看着他。
“二十八艘航母。”总统说。
“是，总统先生。”
“全部撤回吧，没有意义了。”
海军作战部长愣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了——总统会询问舰队的战备状态，会讨论应对方案，会要求他提出“如何在不失去颜面的情况下撤退”的建议。
但总统什么都没问，直接就下了全部撤回的命令。
海军作战部长咽了一下口水。
“总统先生——撤回到原来的位置？”
“不。”总统说，“直接回本国吧。”
“明白。”
“三十分钟之内完成转向，十五天内全部撤回国内。”
“是，总统先生。”
说完，他便转身出去了。
太平洋，鹰酱国海军福特号航母的舰桥。
舰长今年五十七岁。他是鹰酱海军最资深的航母指挥官之一。他指挥过两次中东危机期间的航母机动，指挥过南海巡航，也指挥过朝鲜半岛局势紧张期间的威慑部署。
他一辈子都在为“那一仗”做准备。
今天他终于以为“那一仗”快来了——当福特号在一周前被命令向西太平洋集结的时候，当他接到“对大夏形成最高级别战略威慑”的命令的时候，当他看见身边其他六艘航母同时向大夏方向转向的时候——
他以为这一次是真的要打。
他做好了准备。他把自己的遗书重新写了一遍。他给他的妻子和女儿各写了一封信。他甚至重新打磨了他父亲留给他的那把海军军刀。
然后——
刚才。
舰长接到了加密命令。
命令只有一行字：
立即转向。返回鹰联邦共和国。
舰长看着命令看了十秒。
他的副官站在旁边：“舰长？”
舰长把命令递过去。
副官看完之后，愣了一下。
“我们——撤了？”
“撤了。”
“就这么撤了？”
“就这么撤了！”
副官的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舰长打断他。
“执行命令。”
副官：“是，舰长。”
舰桥外面。
福特号的甲板上停着五十架F-35C舰载机，它们原本是为了对大夏发动威慑行动而准备的。
现在，它们将被重新打包，飞回本土。
广播响起：
全体注意。福特号将在十五分钟后执行战略转向。航线终点：鹰联邦境内。这是一道命令。现在立刻执行。
甲板上正在保养飞机的水兵们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面面相觑。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水兵小声问他身边的老兵：“班长，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撤了？”
老兵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海军老士官。他已经在舰上服役了二十二年。
他看了一眼甲板远处的海平面。
西边——隔着太平洋——是大夏。
老兵想了很久。
最后他说：“小子，我们刚刚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结束。”
年轻水兵：“什么时代？”
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十分钟之后。
福特号的舰首，缓缓地向东转。
在它周围——
太平洋上空的卫星画面显示：二十八艘航母，同时转向。
战情室。
海军作战部长走出去之后，总统闭上了眼睛。
他闭眼的时间又持续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睁开眼。
“国防部长。”
“是，总统先生。”
“我们在全球还有多少海外军事基地。”
国防部长愣了一下。
这个数字他当然知道。但他没有想到总统会在这个时候问。
“七百五十个左右，先生。分布在八十多个国家。”
“其中，战略意义不大、但每年都在消耗巨额军费的，有多少。”
国防部长沉默了三秒。
“……大概三百个，先生。”
“全部撤了吧，把部队调回国内。”
国防部长的嘴张了一下。
“总统先生——”
“全部撤。”总统说，“你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嘛。”
“先生，这——这涉及到和八十多个东道国的协议。”
“那就违约。”总统说，“违约金我们不付。”
“先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总统打断他，“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我们现在养不起了。”
“过去四个小时，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我们过去七十年建立起来的全球军事霸权——是基于一个假设。”
“这个假设是：没有任何国家的军事技术能够真正威胁到我们的本土。”
“基于这个假设，我们才敢把军事存在铺到全球每一个角落。基于这个假设，我们才敢养庞大的海军舰队、七百五十个海外基地、三百万现役军人。”
“但是今天下午——”
他看着屏幕。
“这个假设——不成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