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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大夏，京城。
下午三点，苏明远挂掉秦老电话的时候，京城的街面上已经变了样子。
他是从窗口看到的。
临时办公室的窗户对着机场外面的一条公路，公路连着城区方向。
平时这个点路上车不多，偶尔过几辆出租车和公交。
但现在路面上的车明显多了，而且很多车的车窗上、后视镜上、天线上，挂着红色的东西。
有的是小国旗，五星红旗，那种路边摊卖两块钱一面的。
有的是红色的丝带，系在后视镜上，风一吹飘起来。
有的干脆就是一块红布，也不知道从哪扯的，绑在车顶行李架上，远看像一面旗。
苏明远看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打开了社交平台。
他看到的第一条帖子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京城三环路上的一个立交桥，桥栏杆上挂满了国旗。不是那种官方布置的、尺寸统一的国旗，是各种大小不一的，有手持小旗，有半米长的中号旗，还有不知道谁从家里翻出来的那种发旧了的大旗。
旗子太多了，密密麻麻的，把整个栏杆的灰色全盖住了，远看就是一条红线横在路中间。
发帖的人配了一句话：“下班路过三环，我以为国庆节提前了。”
底下的评论有两万多条。
“坐标羊城，珠江新城的写字楼全挂旗了，物业都没来得及拦。”
“坐标蓉城，春熙路步行街已经变成红色海洋了，卖小旗子的大爷一个下午赚了半年的钱。”
“坐标鹏城，我们公司行政刚出去买了两百面国旗回来，前台、会议室、茶水间全挂上了。老板说今天加班费三倍。”
苏明远往下划了划。
第二条热帖是一段视频，拍的是沪上外滩。
黄浦江两岸的高楼大厦，到了晚上本来是各种颜色的灯光秀，什么蓝的绿的紫的都有。但视频里，从和平饭店到陆家嘴的金融三件套，所有楼的外墙灯光全部换成了红色。
整条天际线是红的。
倒映在黄浦江的水面上，江水也变成了红色。
拍视频的人站在外滩的栏杆边上，手在抖，镜头不太稳，但画面很清楚。他没怎么说话，只在视频快结尾的时候说了一句：“我活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个。”
这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了两亿。
苏明远继续往下翻。
照片，视频，一条接一条。
有拍公交车的——车身上的广告位被临时换成了国旗图案，乘客们透过车窗往外看，有人在笑，有人举着手机在拍外面。
有拍地铁站的——出站口的闸机上方，不知道谁用红色的胶带贴了一行字：“大夏万岁”。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笔画粗细不一，但每个经过的人都要抬头看一眼。
有拍小区门口的——保安亭的窗户上贴了一面旗，旁边的快递柜上也贴了一面。连小区里的路灯杆子上都绑了红绸带，从头到尾一整排，像是在办喜事。
有拍学校的——一群小学生站在操场上，每个人手里举着一面小国旗，排成了一个巨大的五角星形状。航拍的无人机从上面拍下来，红色的星星印在灰色的塑胶跑道上。
有拍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大货车司机们把驾驶室的遮阳板换成了红色的，有人在车头的保险杠上绑了一面半米长的国旗，旗面在风里抖得哗哗响。
有拍菜市场的——卖菜的大妈在摊位上方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回春丹保佑大夏人民”，旁边挂了两个红灯笼，虽然不是过年也不是国庆，但看着就是喜庆。
不只是大城市。
县城也是这样，乡镇也是这样。
有人拍了一张贵省山区的照片——一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寨子，石板路两边的木头房子上全挂着红旗，有几面已经褪了色，大概是从去年国庆节挂了之后就没摘过，现在又被重新理了理，和新买的旗子混在一起，深红浅红交替着。
整个大夏，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像是在一夜之间被红色染透了。
网络上的情绪更直接。
热搜前十有七个和今天的发布会有关。
#回春丹#已经挂了一整天没下来。
#大夏币汇率#紧随其后。
但排在第三的那个话题，苏明远盯着看了几秒。
#如果奇迹有颜色那一定是大夏红#
点进去，置顶的是一条没有认证的普通用户发的帖子。
“我妈去年查出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我在医院走廊里哭了一整夜。今天看到发布会直播，我又哭了一整天，但是是高兴的。我不知道我妈能不能等到买回春丹的那天，但至少，有希望了。如果奇迹有颜色，那一定是大夏红。”
这条帖子的点赞数是一千四百万。
评论区几十万条留言，很多人在讲自己的故事，或者自己家人的故事。有人的父亲在等肝脏移植，有人的女儿得了白血病，有人的丈夫确诊了渐冻症。
以前这些帖子的底下全是无助。
现在多了两个字——希望。
但不是所有声音都是这样。
在热搜第八的位置，那个叫“香甜的空气”的博主又发帖了。
他下午发了“我错了”那三个字之后消停了几个小时，到了晚上八点又冒出来了，这次写了一段长文。
“我承认今天的回春丹让人震撼。但是各位冷静一下。现在大夏币汇率升到了三比一，黑市甚至到了一比一。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大夏出口的商品价格翻了一倍多。之前一双运动鞋卖一百鹰元，现在要卖两百多鹰元。谁买？没人买。出口完了。”
“出口完了，工厂怎么活？工人怎么活？你们的饭碗怎么保？”
“回春丹救得了癌症患者的命，但是救不了三亿出口产业工人的饭碗。汇率降了你们说完了，汇率升了你们还是完了。清醒一点好不好？”
这条帖子发出来之后，点赞数涨得不快。
评论区里倒是很热闹，但画风和他预想的完全相反。
排在最前面的一条评论点赞八十七万：
“你他妈能不能消停一下？汇率跌了你说大夏币废纸，让人换鹰元。汇率涨了你又说出口完蛋，工人没饭吃。你到底想怎样？你怎么不去你的精神母国？”
第二条评论点赞六十三万：
“笑死我了，大夏发明了能治癌症的药，全世界都在抢大夏币，你在这担心出口？你知道回春丹一年能给大夏赚多少外汇吗？你那个出口贸易够给回春丹提鞋吗？”
第三条评论点赞五十一万：
“这位博主，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家人得了癌症，你是希望有回春丹还是希望没有？你别跟我扯什么汇率什么出口，你就回答这一个问题。”
第四条更狠：
“又来了又来了，每次国家有好消息你就出来泼冷水。上次电费免费你说财政撑不住，玄鸟首飞你说劳民伤财，现在回春丹出来了你又说出口完蛋。你是不是只要大夏好了你就难受？建议查一查这个账号后面是不是领了鹰元工资。”
评论区彻底变成了对这个博主的批判大会。
“香甜的空气”在晚上九点发了最后一条帖子——“我只是理性讨论，不代表任何立场。”
然后他关了评论区。
苏明远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但公路上的车还在过，红色的丝带和小旗子在车灯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远处城区的方向，天际线的轮廓被楼顶的红色灯光勾勒出来，模模糊糊的，像是一条燃烧的线。
他关上窗户，回到折叠床上坐下。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那条帖子的页面。
“如果奇迹有颜色，那一定是大夏红。”
苏明远看了两秒，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旁边。
他该睡了。
明天还有一个善后会议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