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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的动静消停了。
四十七具精锐虫族的尸体被拖到基地外围空地上，一具挨一具排着，暗紫色的血浆把地面染成了一大片。
最大的那三只虫王，甲壳都碎了，被陈榕的雷弧烧得焦黑，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糊味。
陶哲已经带着科研组的人蹲在虫尸旁边开始干活了。
三个科研员手里拿着高频切割刀，顺着甲壳裂缝一片一片往下剥。
切割刀碰到虫甲的时候嗡嗡响，溅出来的碎屑落在防护服上，啪啪直响。
虫王的颅甲被掀开，里面露出一团灰紫色的组织。
跟人类的大脑完全不一样，更像是一大坨拧在一起的虫丝，密密麻麻缠成了拳头大小。
陶哲把灵力探针伸进去，手指轻轻一转。
屏幕上跳出来一串波形图。
陶哲盯着看了几秒，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有意思。”
“什么意思？”旁边的科研员凑过来，脸上还挂着一滴虫血，自己都没注意。
“你看这个波形。”陶哲指着屏幕上一段正在衰减但还没完全消失的曲线，“这是神识链路的残留印记，虫子死了，但蛊母灌进来的那道指令还没完全散掉。”
他又调出另一个文件，是两天前从那七个被寄生士兵身上采集的数据。
两组波形并排放在一起。
频率，一样。
振幅衰减曲线，一样。
就连波峰的间距都吻合到了小数点后三位。
“这是同一个来源。”陶哲把两组数据合在一起，拍了一张截图，“精锐虫族和寄生虫收到的指令，是从同一个神识源头发出来的。”
苏明远在通讯频道里一直听着，这会儿开口了。
“能反向追踪嘛？”
陶哲愣了一下。
“理论上可以。神识指令在传播过程中会留下能量衰减梯度，就像声波传播一样，离源头越近，信号越强。咱们的无人机如果能在多个点同时捕捉到残留波动，做一个三角定位，就能大致锁定发射源的方向。”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但前提是，这些残留信号还没散完。虫子死了快一个小时了，信号在衰减，得快。”
“那还愣着干什么。”
苏明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陶哲二话不说，从地上站起来，扯过一个科研员。
“给我调三百架天眼无人机过来，分成六组，在虫尸附近六个方位点同时采集残留神识波动数据，间距一公里，精度拉到最高！”
“是！”
三百架无人机在二十分钟内全部到位。
六组采集点同步开始工作，数据实时回传到科研组的移动工作站。
“第一组和第三组的数据交叉了，方向偏北偏西，大约二十七到三十度之间。”
“第四组和第六组的交叉点呢？”
“也是偏北偏西，二十五到二十八度，跟前面基本重合。”
陶哲在纸上画了最后一条线，笔尖顿在交汇处。
“找到了。”
他抬头看着屏幕，把定位坐标输进地图系统。
一个红点亮在了虫族世界的地图上。
距离第三前进基地直线距离大约四千七百公里。
那片区域在地图上是一块巨大的灰色空白，标注着“未探索区域”。
“苏组长。”陶哲拿起通讯器，“初步定位结果出来了。能量源头在基地西北方向，直线距离四千七百公里左右，位于一片咱们从来没有侦察过的区域。深度未知，有可能在地表，也有可能在地下。”
通讯器里安静了两秒。
“精度呢？”
“目前只能锁定到大约五十到八十公里的范围。”陶哲老实说，“信号太弱了，衰减得很厉害。要想进一步缩小范围，得把无人机推到更近的位置去采集。”
“五十到八十公里。”苏明远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快不慢。
“够了。”
陶哲的笔停在纸面上。
“苏组长，你的意思是？”
“先不急着往前推人。”苏明远的语气变了，比刚才沉了好几个度。“前线部队停止前进，收缩防线，所有机甲编队原地待命。无人机侦察密度翻三倍，重点盯死那个区域，但不要进入五十公里的核心圈。”
张大彪在频道里嚷了一句。
“停下来？苏组长，咱们正打得顺手呢。”
“必须停下来。”苏明远没给他讨价还价的余地，“蛊母不是傻子，下一步她要么跑，要么拼命。不管是哪种，都不适合咱们现在就凑上去。”
张大彪不吱声了。
“打草惊蛇的事不能干。”苏明远继续说，“咱们现在知道了她大概在哪，她不一定知道咱们已经摸到她了。这个信息差，比一万台机甲管用。”
陶哲在这边点了点头，手上已经开始往指挥系统里录入新的部署参数了。
“另外。”苏明远的声音从通讯器里又冒出来，语气冷了半截。
“核武器平台全部进入待命状态。鲲鹏编队挂弹完毕，陆基发射车全部校准坐标。一旦无人机确认了蛊母的精确位置，我要在三分钟之内完成发射。”
“明白。”
陶哲立刻转身。
苏明远靠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平板。
屏幕上还显示着那个红点，孤零零地亮在一片灰色的未知区域里。
四千七百公里。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被寄生的士兵，今天暴露了七个，已经全部被控制了。
但蛊母埋下去的棋子，不可能只有七枚。
不被激活的寄生虫，用什么手段都查不出来。
也就是说，他身边可能还有她的眼睛。
他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通过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传回四千七百公里外的那个虫巢里。
苏明远抬起头，扫了一眼指挥中枢里的人。
参谋、通讯兵、警卫，每一个人看起来都很正常。
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是正常的颜色。
但正常不代表安全。
苏明远收回目光，把战场态势图关掉了，切换到另一个频道。
“陶哲。”
“在。”
“核武器部署的相关信息，加密等级提到最高。指挥中枢内部人员，从现在开始只保留最核心的五个人，其余全部调离。”
陶哲在那头安静了一秒。
“明白。我这就安排。”
苏明远挂了通讯器，把平板扣在桌上，靠着椅背，闭上了眼。
他不知道身边还有没有蛊母的眼线。
但核武器是底牌中的底牌。
这张牌，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可他不知道的是，在指挥中枢外面五十米远的一个物资帐篷里，一个正在清点弹药箱的下士忽然顿了一下。
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点极其微弱的血色。
那血色只存在了不到零点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下士低下头，继续清点弹药，动作跟平常一模一样。
但在四千七百公里外的虫巢深处，蛊母睁开了眼。
她看到了苏明远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核武器平台全部进入待命状态。
鲲鹏编队挂弹完毕。
陆基发射车全部校准坐标。
而且数量竟然比她从万尸道人那边了解到的还要多。
蛊母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虫蛹，指甲陷进虫皮里，暗紫色的黏液顺着指缝渗了出来。
她活了几百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她觉得时间这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