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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一下，整条战线都动了。
弹药车从后方一辆接一辆冲出来，车轮把浮土碾出几十道深沟。
一线机甲原地卸网。
拦阻网哗啦啦扔了一地，天陨钢丝在探照灯底下堆成一座座小山。
弹仓打开，穿甲弹一枚一枚往里怼，装弹机械臂快得只剩残影。
“第七编队，穿甲弹装填完毕！”
“第三编队，高爆弹满仓！”
“重炮营前压两公里，阵地转移中！”
频道里的报告声一句压着一句。
马东升在医疗舱里听着广播，急得抓耳挠腮，被军医按着肩膀摁回了床上。
后方的重型机甲也上来了。
这批家伙平时舍不得用，一台顶前线十台的造价，背上扛的全是口径吓人的电磁重炮。
三百台重型机甲在阵线后方一字排开，八条液压支撑腿咔咔砸进地面，把自己钉成了三百座巨型炮台。
炮管缓缓抬起，齐刷刷对准了战场中央那座一动不动的小山。
张大彪盯着屏幕直咂嘴。
“搁以前，这么打纯属做梦。”
他扭头冲身边的参谋比划，“那大螃蟹一步一百米，炮弹飞过去它人都挪窝了。三万台机甲的火力，能打到它身上一成就烧高香了。”
“现在不一样了。”
参谋盯着屏幕上那尊钉在原地的赤鳌，咽了口唾沫。
“现在它是个靶子，还是个不会动的靶子！”
赤鳌杵在战场正中央，八条腿深深扎进地里，两只巨螯垂着，背甲上红光灰气翻来覆去地拉锯。
它现在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对付死气了。
而外面的世界发生的事情，它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全编队火控锁定完毕！”
“目标参数已同步！”
苏明远站在主控台前，拿起对讲机喊道。
“陈榕，林晚，你们先退开。”
“明白。”
两道流光从赤鳌头顶撤了回来，拉出去十几公里，悬在半空。
苏明远抬起手。
“放。”
手落下去的那一瞬间，虫族世界的天塌了。
三万台机甲同时开火。
电磁重炮的炮口先亮，三百道白光撕开空气，音爆声跟鞭子似的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紧跟着便是几万根火舌，从战线的每一个角落喷出来，汇成一片火的海，铺天盖地朝着那座小山砸了过去。
炮弹在半空拉出的尾焰太密了，密得把天空遮了个严实。
白天硬生生被打成了黄昏。
第一轮炮弹落下。
轰隆隆的爆响连成了一片，头一声还没落地，后一声就压了上来。
赤鳌整个更是被火球吞了进去。
火球炸开又叠上新的火球，一团接着一团，几百米高的烟柱直冲天顶，烟柱里还在不停地闪着爆炸的白光，一下一下，跟云层里打雷似的。
与此同时。
指挥方舱的舷窗被音爆震的嗡嗡直颤。
“第二轮，放。”
火海还没散，苏明远的第二道命令又下达了。
弹药车在阵地后方排成长龙，卸完一车走一车，履带把地皮磨得冒烟。
装弹手在机甲脚下跑成一片，有人的手套磨破了，血把弹壳染红了都没察觉。
半空中，陈榕和林晚也没闲着。
紫霄雷一道接一道往火海正中心砸，专挑炮火的间隙钻，雷柱落下去的位置，永远是赤鳌身上的伤口处。
林晚的玄冰铺天盖地压下去，不求冻住，只求把炸开的甲壳缝隙冻脆。
冻脆了，下一轮炮弹进去，就能多炸下去一块肉。
一冰一火，配合得严丝合缝。
“它还没死？”
张大彪扒着屏幕，眼珠子瞪得溜圆。
烟尘的缝隙里，那座小山的轮廓还在。
背甲炸裂了好几道口子，黄绿色的体液混着灰气从裂缝里往外涌，八条腿断了三条，断口的地方糊满焦黑。
可它还站着。
背甲深处那层红光，还在一明一灭地撑着。
“毕竟是金丹境的修为，而且还是以防御著称的赤鳌。”蛊母在角落里低声说，“换成任何一个活物，这个火力早就尸骨无存了。”
“那就接着炸。”苏明远的声音没有半点波动，“它不倒，炮就不停。”
第五轮。
第八轮。
第十二轮。
炮管打红了就浇冷却液，浇完接着打。
有台重型机甲的炮管直接打炸了膛，驾驶员骂骂咧咧弹射出来，落地就冲着旁边的战友吼，让他替自己多打两轮。
火海中央，赤鳌被炸得一步一步往后退。
不是它想退，是炮弹的冲击波把它一寸一寸的往后推。
它的右螯早就没了，半边背甲整个掀开，露出底下灰红交织的血肉。
灰色越来越多。
红色越来越暗。
外面的炮火在拆它的壳，肚子里的死气在啃它的芯，两头夹击，神仙也扛不住。
半个小时后。
它剩下的五条腿，同时一软。
小山一样的身子往侧面歪了下去，砸在地上，激起的烟尘腾起几百米高。
轰的一声闷响过后，战场上忽然静了。
炮声还在响，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静。
压在整片荒原上两天的那股气势，散了。
“停火。”
苏明远盯着大屏幕。
监测画面上，代表赤鳌生命体征的那条曲线，抖了最后两下。
然后拉成了一条直线。
“生命信号消失。”操作员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确认，赤鳌，死亡。”
方舱里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死了！真死了！”
“金丹级的虫子啊！咱们把金丹级的虫子给轰死了！”
张大彪一嗓子吼上了天，抱着旁边的参谋原地转了两圈，把人家转得直翻白眼。
频道里更是乱成一锅粥，几万号驾驶员在里头嗷嗷叫，喊什么的都有。
医疗舱里，马东升从床上蹦了起来，牵动了断骨。
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咧着嘴笑。
这一仗打下来，重伤十一人，机甲战损不到六十台。
拿这个代价，换一个金丹级虫子，外加四亿只虫子的地盘。
这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买卖。
“各编队注意，打扫战场。”
苏明远压了压频道里的动静，“外围机甲做好防御措施，工程机甲编队清理巢穴废墟，医疗组救治伤员。”
“赤鳌的尸体，谁都不许动，等实验组过去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