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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苏明远的那只手上。
片刻后。
苏明远的掌心正中间，忽然渗出了一个小黑点。
紧跟着，一缕黑色的气体从掌心里钻了出来，慢悠悠地往上飘，飘到三寸来高的地方，打了个旋。
然后越聚越多。
一缕变两缕，两缕变一团。
那黑气浓得化不开，跟刚研出来的墨汁掉进了清水里一样，在半空中缓缓拧动，最后拢成一个鸡蛋大小的黑球，悬在苏明远的掌心上方，慢悠悠地转着圈。
与此同时。
指挥中枢里的温度也迅速下降。
离得最近的陶哲打了个哆嗦。
胳膊上的汗毛，唰的一下全立起来了。
“我去，这啥玩意儿？”
张大彪的好奇心又犯了。
这货天不怕地不怕，凑上前来，眯着眼睛围着那团黑气看了半圈，看着看着，手就伸出去了。
“别动！”
苏明远一瞪眼。
“这个有危险，你不要命了？”
张大彪的手指头离黑气还有半尺，僵在了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来，往裤子上蹭了蹭，跟刚才什么都没干似的。
嘴上还不服软。
“不就是一团黑色的气团嘛，能有啥危险的。”
他嘟囔着，往后挪了半步。
“我看着跟烧柴火冒的黑烟差不多，顶多算是浓了点，还能咬人不成？”
“咬人倒是不咬。”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
“它就是让你变成丧尸。”
张大彪脸上的表情卡住了。
“啥？”
“这东西，叫死气。”苏明远抬了抬手，掌心上那团黑气跟着晃了晃，“丧尸世界那几十亿丧尸，全是因为这玩意儿产生的。”
这句话落地，屋里几个人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两步。
张大彪退得最远，一步跨出去两米，后腰撞在桌子角上，咣当一声，疼得他龇牙咧嘴，愣是没敢吭声。
刚才他那根手指头，离这玩意儿只有半尺。
半尺。
再往前一递，他张大彪这会儿是不是就得躺地上，眼睛发白，冲着战友们流哈喇子了？
张大彪越想越后怕，后脖颈子嗖嗖冒凉气，伸手摸了一把，全是汗。
“苏、苏组长。”他咽了口唾沫，“您把这玩意儿收了吧，搁这儿悬着，我这心脏受不了。”
陶哲的反应跟他们都不一样。
别人往后退，他退了半步之后就停住了。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看向苏明远，眼睛越过那团黑气，直勾勾地钉在苏明远的手掌上。
死气从掌心里冒出来的。
贴着皮肤。
零距离。
“苏组长！”陶哲的声音都变调了，“它从您手心里出来的，您……”
苏明远摇了摇头，抬手往下压了压。
“不用担心。”
“这东西受我操纵，我本人不受影响。”
他说着，手掌翻了一下。
那团黑气跟得了指令似的，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一圈，又爬上小臂，在皮肤上滚了一遭，最后乖乖地缩回掌心上方，重新拢成一个球。
苏明远的脸色全程没有半点变化，皮肤上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众人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张大彪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个人。”
陶哲盯着那团黑气看了半天，忽然苦笑了一声，抬手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完了。”
“啥完了？”张大彪问。
“我们研究所两年的活儿，白干了。”
陶哲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里说不上是好笑还是心酸。
“丧尸世界的传送门打开之后，上面就成立了专项组，研究丧尸的成因。我们一开始的判断，跟所有人的常识一样，病毒。”
“毕竟按咱们传统的理解，人变丧尸，除了病毒还能是啥？电影里都这么演的。”
“一年的时间里，我们从丧尸样本里分离出来的病毒毒株，四百多种。细菌一千一百多种，真菌两百多种。”
陶哲伸出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
“每一种都做了动物实验，小白鼠、猴子、猪，能试的全试了。”
“结果呢？”
“结果有的能让老鼠拉肚子，有的能让猴子发烧，最厉害的一株能造成肺部感染。”
陶哲摊了摊手。
“但没有一个，能让活物变成丧尸。”
“专项组两年换了三个课题方向，报告写了几百份，结论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致病源不明。”
他看着苏明远掌心上那团慢悠悠转着的黑气，自嘲地笑了一下。
“现在看来，我们一开始的研究方向，就错了。”
“丧尸的起因根本就不是病毒。”
苏明远听完，却摇了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
“嗯？”陶哲一愣。
“方向错没错，这个两说。”苏明远抬起手，让那团死气又转了半圈，“这个死气，其实也可以称之为一种病毒。”
“你想想它的行事逻辑。它入侵活物，抽干生机，占据躯壳。被它转化的丧尸咬了活人，活人也会变成丧尸。它会传染，会扩散，会自我复制，越滚越多。”
“这一套流程，跟病毒有什么区别？”
陶哲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传染、复制、宿主……”
“对。”苏明远点头，“只不过咱们的病毒是核酸加蛋白质，在显微镜底下看得见摸得着。而它的载体不是物质，是灵力层面的东西，是咱们现有的仪器理解不了的存在。”
“说白了，它就是一种超纲的病毒。”
陶哲站在原地，嘴里念念叨叨。
“灵力层面的病毒……传播机制一致，载体不同……”
他忽然一拍大腿。
“那就还有的研究！”
“物质仪器测不到，可以上灵力探针啊！咱们现在有超窄带灵力感应模式，寄生虫那么小的灵力波动都能捕捉到，这团死气的能量强度比寄生虫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肯定能采集到数据！”
陶哲越说越兴奋，扭头就冲外面喊。
“小刘！把七号特制容器拿过来！要天陨钢内衬带灵力隔绝阵纹的那款！快！”
外头的科研员一路小跑，几分钟后抱着一个金属罐子进来了。
罐子不大，比保温杯粗一圈，通体银灰色，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纹路，罐口是双层密封的。
陶哲接过来，拧开盖子，双手捧着递到苏明远面前，那架势跟捧着传家宝似的。
“苏组长，麻烦您，往里头分一点死气。”
“就一点点就行，够采样分析的量就成。”
苏明远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这罐子关得住？”
“理论上……”陶哲顿了一下，把“理论上”三个字咽了回去，改口道，“关不住您再收回去，反正它听您的。”
这话在理。
苏明远念头一动，掌心上那团死气分出一小缕，跟一条黑色的小蛇似的，顺着罐口游了进去。
陶哲手疾眼快，咔哒一声拧死了盖子。
“成了。”陶哲抱着罐子，跟抱着刚出生的儿子似的，“我马上安排最高等级的隔离实验室，人员全部穿灵力防护服，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先把它的基础特性摸清楚。”
他抱着罐子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陶哲站在那儿，背对着众人，站了足有三秒。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来，眼睛亮得跟车灯似的，一步一步走回苏明远面前。
“苏组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里头那股子劲儿藏都藏不住。
“我刚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您刚才说，这种死气可以理解成一种病毒。”
“病毒感染宿主，是不挑食的。流感病毒能感染人，也能感染猪、感染禽类。狂犬病毒能感染狗，也能感染人，感染蝙蝠。”
陶哲抱着罐子的手，微微收紧了。
“万尸道人拿它感染的是人，造出来的是人形丧尸。”
“那如果这种病毒真像您说的那样，遵循病毒的逻辑。”
“是不是其他的生物，也能感染这种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