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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母还趴在笼子里喘气。
苏明远收回念头，转过身来。
“你们怎么都这么看我，我脸上长东西了吗。”
没人接话。
过了片刻，陶哲开了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组长，先回去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苏明远扫了一圈这些人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咂摸出味儿来了。
刚才那一手，在他自己看来是演示，是定心丸。
可落在这帮人眼里呢?
一个二十分钟前刚陷入昏迷的人，醒过来就能一个念头把元婴期修士摁在地上摩擦。
这场面别说定心了，吓都吓死了。
苏明远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候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走吧。”
从安置区回指挥中枢，拢共三百多米。
苏明远越走越觉得味儿不对。
出安置区的时候，十八个警卫把枪都收了。
可他耳朵尖，一路上愣是没听见一声合保险的脆响。
也就是说，此刻十八把枪的保险全开着呢。
陈榕跟在他侧后方半步。
以前虽然也是这个距离，但位置在右后方，挡的是外头来的冷枪。
现在挪到了左后边，不上不下，正卡着他抬手的死角。
这哪是护着他，这是防着他。
进了指挥中枢，门一关，苏明远在主位坐下。
陶哲、陈榕、林晚、张大彪，四个人站成个半圆。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行了，都别绷着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
过了半晌，还是陶哲先开的口。
“苏组长，我说话直，你担待。”
“说。”
“李明那几个人，寄生虫被激活之前，跟正常人一模一样。吃饭、站岗、打报告，谁都看不出毛病。”
苏明远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明白陶哲的意思。
陶哲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跟念检测报告似的。
“你遭了神识攻击，昏迷二十分钟。醒过来，动手的人跪下管你叫主人。当着几十号人的面，你脑袋里还飞出来一只蝴蝶。”
“蛊母操控寄生虫手段，咱们刚见识过。她能往一个后勤兵脑子里塞，凭什么不能往你脑子里塞一个更高级的？”
“站我们的角度看，最合理的解释不是你收服了蛊母。”
“是蛊母在你脑子里放了东西，安置区的下跪，是她给我们表演的投名状。”
话音落地，屋里静得只剩通风口呼呼的风声。
张大彪脸涨得通红，一步跨出来。
“陶哲你放什么……”
“张哥。”林晚伸手拦住他，眼睛没离开苏明远，“让他说完，你们不知道寄生虫的可怕。”
苏明远坐在那儿，也没生气。
“你们怀疑得对。”
张大彪愣住了。
“换成我站你们的位置，只会怀疑得更狠。”苏明远把杯子放下，“她玩的就是这套。”
“我再给你们补一刀。”
“李明被控制的时候，脑子是清醒的，记忆一点没丢，就是身子不听使唤。所以别想着问我什么机密来验人，核武密码我张口就来，可万一我脑子里真有东西，它借我的嘴说话，答案照样一个字不差。”
“问话这条路，走不通。”
张大彪本来举着手，想说咱可以问点只有苏组长知道的事，话到嗓子眼又咽回去了。
得，路让人家自己给堵死了。
陶哲扶了扶眼镜。
“那就直接查。”
他冲外头喊了一嗓子，两个科研员抬着设备箱进来了。
各种检测设备被架了起来。
“超窄带模式，灵敏度拉满，重点扫脑干下方。”
仪器嗡了半分钟。
“一切正常。”科研员报告，“脑干、延髓、脊髓上段，没有异物信号。”
张大彪一拍大腿：“这不结了！”
“结不了。”
泼冷水的是陶哲自己。
“李明他们，我们扫了三遍才照见寄生虫的影子。要是蛊母手里培养出更高级的型号，我这机器就是个摆设。”
他把探针收了，脸色不太好看。
“机器说没有，只能证明机器没查到。这是两码事。”
张大彪挠头。
“那咋整？机器不好使，问话不好使，总不能直接把脑袋打开吧。”
“还有一个办法。”
陈榕开口了。
“那几个人是我和林晚的神识先察觉到不对劲。”
“寄生虫再能藏，也藏不过神识。我的神识直接进苏组长的脑子里，里头干不干净，有没有外来的东西，一探便知。”
“但有个前提，需要本人许可。”
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到苏明远脸上。
苏明远没有马上答。
他低着头，拇指一下一下蹭着杯沿。
答应，识海深处那颗骷髅怎么办？
陈榕的神识一进去，迎头撞上一颗造出过几十亿丧尸的邪物。
到时候就不是苏组长脑子里可能有虫了，是苏组长脑子里养着个比蛊母还要可怕一百倍的玩意。
火没灭，先浇一桶油。
可不答应呢？
疑心这东西，压是压不下去的，只会发酵。
从今天起，他签的每道命令，落到这几个人耳朵里，听不听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一边是可能出事，一边是已经出事了。
邪骨骷髅那头，未必是坏事，毕竟已经认主了；人心这头，裂缝就在眼前。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站了起来。
“可以，我同意。”
“但在这之前，先办三件事。”
“第一，启动核心人员失能预案。从现在起到验证结束，我的指挥权冻结，战场指挥移交张大彪，全局调度移交陶哲。”
“第二，加密线路接秦老，一五一十上报。这个级别的事，捂着才是最大的破绽。”
“第三，验证全程录像，存档。”
张大彪嘴张了张。
“苏组长，用不着整这么大阵仗吧。”
“就得整这么大。往后碰上这种事，今天怎么办的，以后就怎么办。”
十分钟后，加密线路接通了京城。
苏明远把事情从头捋到尾，昏迷、认主、寄生嫌疑、验证方案，一样没落。
线路那头，秦老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陶哲差点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老人开了口，就一句。
“把程序走完。”
顿了顿，又补了半句。
“走完之后，让明远给我回个电话。”
电话挂了。
张大彪挠着头小声嘀咕。
“秦老这话啥意思，前半句听着不信，后半句听着又信。”
没人搭理他。
指挥中枢中央清出一块空地，苏明远盘腿坐下。
陈榕在他对面坐定，两手按上他的太阳穴。
“苏组长，准备好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