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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远是在指挥中心的屏幕上看到陈榕回来的。
无人机的画面里，两个热源信号并排移动。
苏明远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距离标注。
距前进基地还有十二公里。
按他们现在的步行速度，大概四十分钟。
“张大彪的编队呢？”
技术员切了一下画面。
十个蓝色光点跟在陈榕后面大约四公里的位置。
“让张大彪回来吧，”苏明远说。
技术员传达了指令。
苏明远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并排的光点慢慢向基地移动。
他拿起桌上的通讯器拨了陶哲的号码。
“陈榕快回来了。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陶哲的声音听起来也没睡好，“频谱仪、神识探测器、体检设备全部到位。实验室腾了一间出来，空间够大，雷豹进得去。”
“行。他到了直接带去实验室。”
前进基地北门。
上午九点出头。
岗哨班长徐明正在跟当班的两个士兵交接。
昨晚值了一整夜的班，眼皮子打架，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交完班回去睡觉。
“班长，北边有东西过来了。”
旁边的士兵小周指着北门外的方向。
徐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北门外是一条刚修好的碎石路，路两边是低矮的灌木和暗红色的苔藓地面，视野开阔，能看出去三四公里。
路的尽头，有一个人影在走过来。
穿作训服，背战术包。走路的姿势很稳，不像是受了伤或者疲惫的样子。
“是陈队长。”小周眯着眼看了两秒，“听说，他昨天出去了。”
徐明认识陈榕。
基地里传过他的事——SSS级根骨，筑基期，三阶雷属性武者，整个基地最强的个体战力。
虽然看着年轻，但机甲编队的人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
“回来了就行。”徐明打了个哈欠，“登个记放进来吧。”
然后他看到了陈榕旁边的东西。
不对，不是旁边。
是身后。
一头银灰色的兽，四条腿，肩膀的高度大概到陈榕的腰。
皮毛在早上的阳光下泛着一层金属光泽，像镀了一层银。身上偶尔跳过一道细小的电弧，噼的一声，闪一下就没了。
它走在陈榕右后方大约一米的位置，步子不紧不慢，四只爪子落地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踩下去，脚底下的碎石都会微微弹一下。
那东西在往这边看。
琥珀色的竖瞳。
徐明的哈欠停在了嘴里，嘴巴张着没合上。
小周的手搭在腰间步枪的枪套上，手指已经摸到了枪柄。
“别动。”徐明低声说。
他的声音有点紧。
那是一头妖兽。
四阶的。
他在基地待了几个月了，见过妖兽的尸体——黑风岭清扫和高原战斗之后，后勤组运回来的妖兽尸体堆成了小山。但活的四阶妖兽，还跟在人身边走的，他从来没见过。
陈榕走到了北门跟前。
他看了徐明一眼。
“登记。陈榕。带了一头妖兽回来，苏组长知道。”
徐明的嘴巴合上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登记本，又抬头看了一眼陈榕身后的雷豹。
雷豹蹲在碎石路上，尾巴卷在身侧，正偏着头看岗哨亭子上面的通讯天线。
它大概是对那根天线上的红色闪灯感兴趣。
“登……登记完了。”徐明把本子递回来的时候手是稳的，但声音不太稳，“进去吧。”
陈榕接过本子签了个字，还了。
然后他带着雷豹走进了北门。
徐明和小周站在岗哨里，看着一人一兽的背影沿着基地的主干道往里走。
周围开始有人注意到了。
路边搬物资的后勤兵停下了手里的箱子，站在原地看。
正在给机甲做例行维护的技师从机甲脚边探出头来，扳手差点掉了。
从食堂方向走过来的几个人端着饭盒站在路边，饭盒里的热气往上飘。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那头银灰色的兽。
它走在碎石路上，四条腿的步子从容，尾巴轻轻摆动。
皮毛上的电弧在阳光下不太明显了，但偶尔还是能看到一两道白光从毛尖跳过。
走过机甲停放区的时候，它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旁边一台四十四米高的灰色机甲。
看了大概两秒。
然后甩了一下尾巴，继续跟着陈榕走了。
徐明在岗哨里看着这一幕，转头跟小周说了一句。
“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小周摇了摇头。
“我也看到了。”
实验室。
陈榕带着雷豹走进来的时候，陶哲和赵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实验室腾出来的那间足够大——原来是放工程机甲配件的仓库，临时清理了一下，地面上还有液压油的痕迹。
雷豹进门之后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它用鼻子嗅了嗅墙角的一个铁箱子，又嗅了嗅地上的液压油渍，耳朵转了两下，最后走到陈榕旁边蹲了下来。
“它适应得挺快。”陶哲看着雷豹说了一句。
“它不怕人。”陈榕说，“四阶妖兽在这片山地没有天敌，它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进了基地之后它只是好奇，没有紧张。”
“链接有感觉吗？通过链接能感知到它的情绪？”
“能。”陈榕想了想怎么描述，“大概就像脑子里多了一条线。平时感觉不到，但只要主动去注意，就能收到它那边传过来的东西。不是语言，是情绪和感知。”
陶哲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行，先做检测。”
检测分两个部分。
第一部分测陈榕。
军医老宋用常规体检设备跑了一遍陈榕的身体数据——心率、血压、血氧、握力、反应速度、肺活量。
然后用根骨检测仪扫了一遍经脉状态。
结果出来得很快。
“身体数据跟筑基突破时的基线对比，没有明显变化。”老宋看着报告说，“经脉状态正常，丹田灵力储量比出发前低了大概四成——应该是驯兽时消耗的，正常修炼一两天就能补回来。”
“没有异常？”陶哲问。
“没有。完全健康。”
陶哲看了陈榕一眼。“反哺呢？你自己有没有感觉到灵力或者身体素质有什么变化？”
陈榕摇头。”暂时没有。”
“意料之中。”陶哲说，“御兽决里写过，灵魂链接刚建立的时候是'空管'状态——通道通了，但反哺需要双方的灵力在通道里反复流转、磨合，形成稳定的循环之后才会开始。御兽真人的笔记里说，他跟天蚀蟒的反哺是在链接建立后第三个月才开始显现的。”
“三个月？”
“那是金丹期修士和高阶妖兽的情况。你是筑基期，雷豹是四阶，理论上应该会快一些。但具体多久不好说，没有先例。”
第二部分测雷豹。
这一步麻烦一些。雷豹不是人，不会配合指令。
陶哲让陈榕通过链接传递“安静”“不要动”的意图，然后赵成拿着频谱仪靠近。
频谱仪的探头距离雷豹大约半米的时候，它的耳朵往后折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震动声。
陈榕通过链接传了一个“没事”的信号。
雷豹的耳朵重新竖起来了，但眼睛一直盯着赵成。
赵成的手很稳。
他把探头悬在雷豹的头顶上方扫了一遍，然后移到背部、腹部、四肢，每个位置停留十秒左右。
数据传回了屏幕上。
“灵力属性确认——雷。”陶哲看着屏幕，“灵智水平——四阶中等偏上。血脉信息——”
他停了一下。
“天衡的匹配模型没有这一项的参考数据，因为之前没有扫过活的四阶妖兽。这是第一次。”
他把雷豹的灵魂数据和陈榕的根骨数据放到了同一个界面里做对比。
“灵力属性共振频率——百分之九十四。”
赵成吹了个口哨。
“天衡给出的理想匹配阈值是百分之七十以上。”陶哲说，“百分之九十四，这意味着他们的灵力属性高度吻合。”
“在最佳区间里。”
他把笔放下。
“第一次御兽实验，成功。”
陈榕站在雷豹旁边，低头看了它一眼。
雷豹趴在地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
它对检测过程表现出的耐心比所有人预期的都好——可能是因为陈榕一直在通过链接传递安抚信号，也可能是它吃了那些妖丹之后心情不错。
“给它安排个地方。”陈榕说，“最好是露天的，它不喜欢待在封闭空间里。”
陶哲看了苏明远一眼。
苏明远是检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走进来的，一直站在门口没出声。
“基地东侧有一片空地，原来是堆建材的，现在清理干净了。”苏明远说，“让工程组拉一圈围栏，不用太高，象征性的就行，毕竟四阶妖兽想跑，什么围栏都拦不住。”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雷豹。
雷豹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琥珀色的竖瞳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又把头搁回了前爪上。
苏明远收回目光，对陶哲说：“检测报告整理完发给我。同时传一份给深蓝组的周培德，让他更新匹配模型。”
“还有一件事。”他说，“今天的检测数据说明御兽决的优化方案是有效的。从明天开始，把御兽决纳入正式的修炼体系。所有三阶武者优先学习，S级以上根骨的人全部列入第一批驯兽候选名单。”
他转身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给雷豹起个名字吗，编号太难记了。”
陈榕想了两秒。
“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