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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屏幕上，战况一边倒。
九千多只丧尸虫在虫潮里跑位，东边咬断一条指挥链，西边掐掉一个传令节点。
三只一组，一只佯攻引开目标，两只沿腿包抄下口，得手就散，散了再聚。
配合得跟排练过一万遍似的。
操作员盯着屏幕，报数的声音都变了调。
“转化速度还在涨！一分钟前每分钟一百只，现在每分钟两百只！”
“九千五百只了！”
“破万了！”
“一万一……不对，一万二了！”
操作员的报数追不上屏幕上的数字了，索性不报了。
“东线虫群指挥系统判定瘫痪！”
虫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败。
一整片一整片的虫群失去指挥，冲锋的停在半道，填网的调头乱跑，几百万只虫子挤成一团浆糊。
网墙前沿的驾驶员们都看傻了。
“这打的是什么仗啊，对面自己把自己打崩了。”
“咱们的虫太猛了，你看那走位，比我们排的战术教员都专业。”
“苏组长一个人指挥一万多只，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六十公里外，赤鳌急了。
大螃蟹背甲上的红纹疯狂闪烁，一波接一波的灵力波动往外压，试图重新接管虫群。
可它的命令传下去，接令的三阶虫转头就被咬穿脖子。
它这边刚组织起一片，那边就瘫掉两片。
跟拿两只手去堵一面到处漏水的堤坝似的。
半空中，陈榕和林晚的压力骤减。
赤鳌一心二用，出招的凶悍劲儿掉了一大截。
巨螯剪出来的气刃又慢又飘，陈榕都懒得躲了，一个侧身贴着气刃的边缘钻进去，紫霄雷顺着螯关节的缝隙灌了一道。
大螃蟹疼得整个身子一哆嗦，八条腿在地上刨出八道深沟。
林晚的玄冰跟上，冻住它两条后腿。
这回它抖了三下，才把冰壳抖碎。
“它撑不住了。”陈榕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回来，“再给我们半个小时，能把它的螯卸下来一只。”
“打得好！”张大彪在方舱里蹦得老高，一巴掌拍在旁边参谋的肩膀上，拍得人家一个趔趄，“苏组长！您这遛虫的手艺又精进了！一万多只啊，指哪打哪，这指挥水平，给个集团军参谋长都不换！”
苏明远没搭理他。
他站在主控台前面，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鼻血止住了，太阳穴不跳了，神识松快得跟卸下了千斤担子。
方舱里所有人都当他缓过来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就是个看客。
屏幕上那一万多只丧尸虫，每一个走位，每一次下口，每一轮聚散，都又快又准。
但没有一个动作，出自他的命令。
苏明远闭上眼，念头沉进识海。
雾气深处，骷髅头悬在老地方。
可它不一样了。
两个眼眶里的暗红火焰，比早上亮了一整圈。
火苗舔着眼眶边缘，一跳一跳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餍足。
跟刚吃饱了饭的人瘫在椅子里剔牙似的。
“是你在指挥？”
骷髅头没搭理他。
“我没让你出手。”
火焰跳了跳，还是不搭理。
“外面那一万多只，你打算指挥到什么时候？”
这回，火焰晃了一下。
紧跟着，那一万多个点，不由分说塞回了苏明远的感知里。
苏明远咬紧了牙，做好了神识再挨一遍千斤重压的准备。
可担子落下来，肩膀上却没有分量。
轻飘飘的。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组长！苏组长！”
张大彪的大嗓门把苏明远从识海里拽了回来，“东线彻底崩了！一线各编队请战，要不要压上去？”
苏明远看了一眼屏幕，压下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压上去。天黑之前，把丢的阵地全给我拿回来。”
命令下去，八千台机甲全线反推。
太阳落山的时候，战线不光推回了白天丢掉的位置，还多啃出去几十公里。
赤鳌指挥不动虫群，又被陈榕林晚缠得脱不开身，左边那只巨螯的关节被雷劈得焦黑，眼看讨不到好，两螯往地上一砸，掀起漫天烟尘，缩回了塌掉半边的巢穴里。
临走前，它把残存的高阶虫全收拢了回去，洞口用虫质分泌物糊了个严实，摆明了要当缩头乌龟。
第一天的战斗，收官。
晚上八点，复盘会。
参谋念着战报：“捕获活虫五百八十万只，战场转化丧尸虫一万三千余只。机甲战损二十六台，其中十九台可修复。牺牲驾驶员四人，重伤七人。”
陶哲跟着补了一句。
“转化的一万三千多只，全是三阶。按苏组长的命令，丧尸虫没动过低阶虫一口。”
他顿了顿。
“这也是万幸。真要放开了咬，按今天下午那个翻倍的速度，天亮之前，这四亿只就全成丧尸虫了。”
“到时候，还指不定出什么大乱子。”
方舱里安静了几秒。
牺牲的四个人里，有三个折在赤鳌那记气浪底下。
还有一个，就是西线那台被丧尸虫缠住腿的机甲。
那两只丧尸虫，是苏明远神识过载的时候，走了神的。
这笔账，苏明远记在了自己头上。
“四位牺牲的同志，名字报上来。”他说，“抚恤按最高标准走，另外每家追加一百枚下品灵石。家里有练武苗子的，直接进曙光军校。”
“是。”
“明天的安排。”苏明远站起身，走到沙盘前，“外围散虫接着抓。巢穴那边围而不打，赤鳌敢出来就揍，不出来就晾着。工程编队连夜上，转运场往前挪四十公里。”
“散会。”
人呼啦啦走光了，苏明远叫住了最后一个。
“陶哲，你留一下。”
方舱的门关上，就剩他们俩，还有设备的嗡嗡声。
苏明远给自己倒了杯水，把白天识海里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陶哲听完，半天没吭声。
“您是说，您神识过载快崩的时候，它主动接的手？”
“对。”
“您没求它，没命令它，它自己动的？”
“自己动的。”苏明远说，“而且指挥水平比我高得多。我是拿脑子硬记一万多个点，它像是天生就该干这个。”
陶哲摘下眼镜，捏着鼻梁想了好一会儿。
“苏组长，我捋一下啊。”
“这骷髅头，平时您喊八遍不带动一下的。上回让它出来见钱老，您还得跟它讲道理，说造福大夏百姓，它才勉强赏了个脸。”
“今天倒好，没人请它，它自己抢着上班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它图什么？”
苏明远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这事，就咱们俩知道，先别跟其他人说。”苏明远说，“虫矿计划刚刚起步，全大夏都指着这个计划。”
“明白。”陶哲点头，点到一半又停住了。
“可苏组长，咱们得赶紧搞清楚一件事。”
陶哲看着苏明远，声音压得很低。
“它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