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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
裴韫砚到沈氏时，整层楼只剩下设计部还亮着灯。
周婧正在和两个设计师对着几台电脑工作——设计部的专业设备还被警方封存着。看到裴韫砚进来，几个人都有些紧张。
“沈总呢？”裴韫砚问。
“沈总……在办公室。”周婧小心翼翼地回答，
“江小姐陪着她。她已经待了三个小时了，什么都不说，也不让我们进去。”
裴韫砚点头，走向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
沈愿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旧相册。江晚婷坐在她旁边，看到他进来，无声地站起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裴韫砚走到沈愿面前，蹲下。
她没有抬头。手指轻轻抚过相册里的一张照片——那是她和她沈父的合影。
“我爸说，”沈愿轻声开口，“做企业就像养孩子。你不能指望它永远顺遂，但你要相信它自己会长大。”
她合上相册。
“我不是难过证据被删了。”她说，“我是难过……我明明知道他是什么人，还是没防住。”
裴韫砚握住她的手。
“是我没防住。”他说。
沈愿抬起头，看着他。
“你不在这里。”她说，“你在追陈七，在查陆烬珩，在处理你自己的战场。我不能要求你二十四小时守着我。”
“但我应该。”
沈愿摇头：“韫砚，我不是你的责任。”
裴韫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不是我的责任。你是我选择的人。”
他站起身，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进骨头里：
“他不会得意太久的。”
——
那天晚上，裴韫砚没有回裴氏。
他坐在沈氏技术部的机房里，面前是三台并排的显示器，身边围着几个大气不敢出的技术人员。
“裴总，”技术主管小心翼翼地说，“要不您先休息，我们通宵……”
“出去。”裴韫砚说。
“可是……”
“出去。”
他要亲自把东西夺回来。
——
凌晨两点。
陆烬珩从短暂的浅眠中惊醒。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房间很安静，窗外只有远处的狗吠。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突然加快，像某种本能在预警。
他坐起身，打开床头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桌面背景被换了。
原本是系统默认的蓝色渐变，此刻变成了一片纯黑。中央只有一行白色小字：
“好久不见，等着瞧。”
陆烬珩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落下。
这是他发给沈愿的话。
现在，被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他试图移动鼠标，光标却像被冻结在屏幕上。他按Ctrl+Alt+Delete，没有反应。他拔掉电源线，笔记本依然亮着——电池已经被物理切断，但屏幕还在显示那行字。
三秒后，字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照片。
港城监狱的外景。
陆烬珩的呼吸凝住了！
照片下方，一行新的字迹浮现：
“你从这里爬出去。我可以送你回来。”
陆烬珩盯着屏幕，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当然知道这是谁做的！
整个港城，只有一个人。
裴韫砚。
原来他也会。
原来他一直在藏！
屏幕上的照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进度条，缓慢地从0%向100%爬升。陆烬珩知道那是什么——对方正在从他的硬盘里复制数据。
他试图反击。他记得自己所有的防御设置，记得每一道防火墙的密钥，记得那个藏在系统最深处的反入侵程序。
但他的手刚触到键盘，进度条就跳到了100%。
然后屏幕黑了。
不是关机，是彻底的、无法唤醒的黑。
就像沈愿那天下午看到的一样。
陆烬珩坐在黑暗里，看着那块漆黑的屏幕，看着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很久。
他把笔记本推到地上。
机身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电池盖弹开，屏幕裂了一道细纹。他盯着那道裂纹，像盯着某种耻辱的标记。
他以为自己在暗处。
他以为裴韫砚忙着追陈七，无暇他顾。
他以为这一次，他可以掌握节奏，慢慢织网。
但裴韫砚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找到了他的位置——不，不是物理位置，是数字世界里的藏身之处。他黑进了他的电脑，换了他的桌面，读了他的文件，然后在他面前，从容地退出去。
像在说：你在做什么，我看得一清二楚。
像在说：你会的，我也会。
像在说：你赢不了。
陆烬珩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台屏幕碎裂的笔记本。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陈七推门进来时，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的表情。
那不是愤怒。
是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陈七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这是他第一次当着陆烬珩的面点。
“裴韫砚做的？”
陆烬珩没有回答。
陈七吐出一口烟雾：“他在告诉你，他知道了。”
陆烬珩把笔记本放在桌上。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纹，像在抚摸一道新添的伤口。
“他知道什么？”他问。
“知道你还活着。知道你在港城。知道你做了什么。”陈七看着他，“也知道你在怕什么。”
陆烬珩抬起头。
“我不怕。”
陈七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见惯风浪的了然。
“你怕。”他说，“你怕他发现你其实没那么强。你怕他不仅比你拥有更多，连你唯一擅长的事，他也比你做得更好。”
他弹了弹烟灰：“二十年前，我也怕过一个这样的人。后来他死了。我活着。”
他转身走向门口。
“怕不可耻。”他的声音从走廊传来，“被怕打败才可耻。”
门在他身后关上。
陆烬珩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他重新坐下，打开另一台备用的电脑，开始重建被摧毁的系统。
他的手很稳。
但他的脸色，像窗外那片没有星光的夜空。
——
凌晨四点。
裴韫砚从机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块移动硬盘。
沈愿还坐在办公室里，没有睡。江晚婷给她披了一条毯子，她披着，但没有裹紧。
裴韫砚把移动硬盘放在她面前。
“证据。”他的声音沙哑，“沈氏服务器被格式化的数据，恢复出来七成。创艺设计那边，顾明琛明天会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保全申请。”
沈愿看着那块硬盘，没有说话。
“还有一件事。”裴韫砚说。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张截图，放在她面前。
那是陆烬珩的电脑桌面——在被黑掉之后，裴韫砚设置的那行字还在。
“好久不见。”
沈愿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你黑了他的电脑。”她说。
“嗯。”
“他看到这行字了。”
“嗯。”
沈愿沉默着。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他一定气疯了。”她说。
果然。
同一时刻。
陆烬珩完成了系统重建。
他看着那面重新亮起的屏幕，看着自己熟悉的桌面、文件、工具——所有一切都被复原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过。
他的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从桌上拿起手机，拨通陈七的号码。
“我要裴韫砚的全部资料。”他说，“不是公开的那些，是他从来不让人看到的那些。”
电话那头，陈七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陆烬珩挂断电话。
他看着窗外逐渐泛白的天际线。
现在他明白了。
裴韫砚不会给他慢慢布局的时间。
那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强，更狠，更不择手段。
所以他也必须更快。
更狠。
更不择手段。
他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搜寻下一个目标。
这一次，他不会让任何人察觉。
这一次，他要更加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