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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者正是那灰袍老者。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看似行将就木，但那双浑浊眼眸开阖间，隐隐散发着超越帝境巅峰、触摸到更高门槛的恐怖气息。
他活得太久了，久到见证过一方方洲陆的兴衰，久到帝境巅峰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此番亲自出手布下这杀局，已是数万年来头一回。
他缓缓收回枯瘦手掌，望向裂口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
“此人道果三重，力、魂、寂灭，皆已臻至化境。正面搏杀，纵使我等四人联手，也未必能在付出惨重代价前将其留下。”灰袍老者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但将其流放至此，便已足够。”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次伏击真正的目的从来不是击杀。
而是排除变数。
张远的崛起速度太快，快到他布局万年的计划可能出现裂缝。
任何裂缝，都必须被填上。
“不错。”旁边一位周身笼罩在扭曲光影中的身影接口，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他来自万兵之洲，以杀伐之道成帝，一生斩杀过不下十位同境强者。
这次伏击中负责提供万兵之洲的气息做诱饵的正是他。
此刻他盯着裂口消失的位置，语气中掺杂着一丝松了口气的意味。
他的一道杀伐分身曾被张远灭杀过，虽非本体，却也伤了几分元气。
若正面硬撼，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在张远手下全身而退。
“那地方乃上古神魔战场残留碎片所化，法则本源彻底崩坏扭曲，形成天然的‘禁法绝域’。”
“其核心规则便是禁锢一切道力运转。任他力之极尽、安魂寂灭，神通盖世，到了那里，体内道果被天地规则强行封印，一身通天修为尽化乌有。”
第三位身影形如枯骨，身披残破甲胄，发出桀桀怪笑。
他是一位靠吞噬寿元苟延残喘至今的古老存在，此次伏击，他出手最快，只因灰袍老者许诺事成之后分他张远一成道果。
此刻张远已被流放，道果自然是分不到了，但他并不在意。
比起道果，他更在意的是这个让他感到危险的年轻人是否还会回来。
“嘿嘿嘿……纯粹的肉身之力？在那鬼地方，能凭肉身活下来已是万中无一。”
“此子虽强，终究是外来的道修，没了法则加持，肉身再强又能强到哪去？”
“那里的‘土著’凶兽，可都是生撕过神魔遗骸的存在。我等当年在那片战场边缘寻宝，光是隔着封印感受到那些凶物的气息，便折损了数位同僚。”
他说着，下意识抚了抚胸甲上那三道几乎将盔甲连同肉身一并撕开的旧伤痕。
他这辈子只去过一次葬道绝域的边缘，便再也不敢靠近第二次。
灰袍老者拂袖转身，身影如融入水墨般淡去。
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断言，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急切：“此洲名曰葬道绝域，神魔喋血、大道崩殂之地。古往今来，误入其中的神魔残躯、巅峰帝尊不计其数，你可见有谁活着出来过？”
“他若聪明，便在那片废土上当个凡人，了此残生。若不自量力，那里的凶险，自会让他明白何为真正的神魔葬地。”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既是安抚另外三人，也是在安抚自己。
但转身离去时，他心底某个角落却忍不住闪过一丝念头。
张远破他四方绝杀时的那一拳，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陷入埋伏的人。
其余三人也深深看了一眼张远消失的地方，各自隐入虚空。
他们的身影虽已消失，但每人心中都存着同样的念头。
灰袍老者说得固然有理，可张远在绝杀合围中破局时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们谁都忘不掉。
只留下这片狂暴的虚空乱流，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流放。
而在那被强行闭合的深渊裂口之后——
张远的身形如流星般向下急坠。
无尽黑暗扑面而来。难以计量的空间层在身侧飞速掠过，如同穿过层层叠叠的破碎镜面。
然后，那股天地意志降临了。
庞大，蛮横，不容抗拒。
如同亿万钧重的枷锁轰然落在身上，无视一切反抗，强行压制他体内那三大璀璨夺目的无上道果。
力之极尽道果的光芒急速黯淡，运转变得艰涩迟滞，仿佛被冻结在万载玄冰之中。
安魂神环瞬间隐没，澄澈的神辉被无形之力死死锁在心湖深处，再难透出一丝。
寂灭归墟漩涡的印记变得冰冷沉寂，终结万物的气息被彻底禁锢，连一丝波动都无法传出。
道果被封。
修为被禁。
换作任何一个巅峰帝尊，哪怕是方才设伏的那位灰袍老者落入此境，此刻也该慌了。
道果是神魔之上强者一身修为的核心，失去道果加持，等同于虎落平阳、龙困浅滩。
无数曾经叱咤风云的强者，在被剥夺法则之后连心智都随之崩溃，最终沦为废人。
但张远没有。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尝试去冲破封印。
因为当那股天地意志试图压制的瞬间，他体内深处便涌起了一股异样的回响。
不是抵触，不是排斥，而是共鸣。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流浪了太久的人，终于踏上了故乡的土地。
他眯了眯眼，心中浮起一个模糊的猜测。
他这具肉身，似乎并非第一次接触这种“禁法”的气息。
早在残响之洲炼化那些神魔残响时，他的肉身就曾对其中某个碎片产生过难以解释的反应。
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悸动。
当时他没有深究，此刻回忆起来，那碎片的味道，和这片天地的禁绝气息，有几分相似。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海中停留了一瞬。
因为在道果被压制的瞬间，另一种力量开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