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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以退为进
周正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张处长，我承认，造成现在的局面，我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会议室里气氛猛的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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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生猛地转头看向周正，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一你他妈认了？
你认了我们怎么办？
李建国也是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周正。
在座的人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疯了。
他要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他们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都明白，囤煤的事，打死也不敢认，因为他们从文件上就能看出来，就知道这雷顶不住。
认了就是扰乱市场经济秩序丶哄抬物价丶影响民生，这个责任，谁扛得住？
就算是孟杰，在刚刚面对张处长的问询的时候，顾左右而言他，也不敢正面承认。
再说了人家体量大，一年交多少税，养多少工人，上面多少要给点面子。
你周正一个刚开矿的学生，就算是福利搞的再好，只要被扣上扰乱民生的帽子，也要照杀不误。
孟杰嘴角一抽，看向孙远山，「孙校长，你这个学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孙远山端着茶杯，没看他，也没看周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红头文件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怕？
这臭小子要是怕，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他等着看就是了。
张处长盯着周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这小子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有慌，没有躲，甚至带着点————委屈？
「哦？」
张处长放下笔，往后一靠。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副局长前几天还开会表扬你，说煤省出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学生矿主，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
周正听出来了。
张处长这话并不是表扬。
可接下来就到了他的表演时刻。
紧接着他鼻翼翕动，嘴唇微微颤了两下，像是憋了一肚子委屈，终于找到了倒出来的口子。
孙远山：————
来了，这臭小子说演就演。
「张处长，我承认，我囤煤了。一万吨，一分不少。」他声音有点哑，「但您知道，我的煤是怎么来的吗？」
沈书桐手里的笔顿住了。
她看着周正那张说红就红的眼，想起上次采访也是这招，嘴角抽了一下—
但手里的笔还是飞快地记着。
周正话音刚落，钱生就猛地站起来。
「张处长，这孩子刚开煤矿什么都不懂，觉得煤能涨价跟着跟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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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转头瞪了周正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小子差不多得了，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
赵祥生也跟着点头：「对对付，年轻人嘛，看别人囤他也囤，没想那么多。」
王德利擦了把汗：「周总，你说是吧？」
周正没看他们，自光直直盯着张处长，眼眶还红着，但嘴角往下抿了抿，像在忍什么。
「张处长，我能把话说完吗？」
张处长警告钱生一眼：「让他说。」
周正深吸一口气，然后—
「各位领导，我苦啊！我委屈啊！我太委屈了！」
这一嗓子，带哭腔，带颤音，带鼻音，回荡在整个会议室里。
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周正从不觉得害臊，心说，我只是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受了委屈，告个状，这不过分吧。
几个矿主手里的烟直接掉了。
孙远山捂住脸，不想承认这是自己的学生。
沈书桐直接瞪大眼睛。
张处长也愣了一下。
他干了二十年煤炭监管，见过哭的，见过闹的，没见过在省里领导面前嚎成这样的。
「我自己的煤，一吨都运不出去！铁路说车皮紧张，要先保证大客户；运输站说检修，排队等通知。」周正抹了把眼睛，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抖着手递过去。
「张处长，这是这个月的运输调度表。您看看，看看！我红星煤矿，一栏，空的，全是空的！我自己的煤，一辆车皮都没有，只能堆在矿上。堆不下了，我又租场地，租了三个场地，全堆满了！」
「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我不囤，煤没地方放；我囤，说我哄抬物价。我一个学生，我夹在中间，我能怎么办？」
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得不行。
「就算是煤卖不出去，我都不敢断了工人们的口粮，就怕他们没钱养家糊口。他们念我的情，给我卖命干，产量上来了，可煤运不出去，我有什么办法？张处长，您要是不信，可以去矿上看，工人都能作证。」
孙远山低头喝茶，肩膀微微抖。
钱生脸色铁青，攥着椅子的手青筋暴起，这小子，这是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张处长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李副局长：「运输调度的事，你们核实过吗？」
李副局长脸色不太好看：「上个月确实有矿主反映车皮紧张，但具体到红星煤矿————」他顿了顿，「我们回去查。」
「不用查。」
「钱总知道，孟总也知道，我找过他们，求过他们，想让他们帮忙协调车皮，他们怎么说，你们自己问。」
周正吸了吸鼻子，根本不管事实是怎样的，先把屎盆子扣在他们身上。
在领导们看来，不是也是！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转向钱生和孟杰。
钱生脸涨成猪肝色：「你——你血口喷人！」
「我没有，钱总，前几天我去你办公室，你让我回去等消息，我等到现在，孟总那边，我连人都见不着。」
钱生：？？？
孟杰：？？？
你狗日的什么时候求过我们？
孟杰脸沉下来：「周正，你说话注意点。」
周正脖子一梗：「我说的是事实。」
随后周正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张处长，我知道囤煤不对，可我真的没办法。煤堆在那儿，不发霉丶不腐烂，但我要是不挖，工人就没活干；工人没活干，就没工资；没工资，他们就去别的矿。我好不容易养熟的工人，我不能放。所以只能继续挖，继续堆。」
张处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这小子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我想卖，但卖不出去；不是我想囤，是别人不让我卖。
他转头看李副局长：「红星煤矿这个月有没有车皮？」
李副局长接过小王递过来的材料，脸色更难看了：「没有。」
「一列都没有？」
「一列都没有。」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响起。
「各位领导，我的情况和周正的一样。」
「我也是，一吨都运不出去，煤堆在场子里，堆了快两个月了，工人工资我已经拖了半个月，再拖下去，我怕是要被人堵在矿门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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