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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女孩开始害怕,害怕失去这个朋友,唯一的人类朋友。
她不再要普通女孩的吃的,甚至把自己每天的鲜血都想灌给普通女孩吃。
只想让普通女孩好起来。
可是没用。
普通女孩开始害怕,她抱着她的朋友哭着说她想爸爸妈妈。
她问怪女孩,有一天如果你能逃出去,能不能替我去看我爸爸妈妈?
她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你不该被他们控制,你也应该有爸爸妈妈。
然后她死了。
她变成了一具乾尸。
怪女孩第一次流下了血泪。
拜树教的人毫不在意地把尸体拿走了,像丢掉一块用过的抹布。
她第一次对拜树教的人发出了愤怒的吼声,她冲上去撕咬他们,却被两个黑袍人轻易地压制住。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具小小的尸体消失在一扇铁门的后面。
她的那些动物朋友们帮她叼回了几块那个女孩衣物上的碎布,她把这些碎布紧紧地攥在手里,抱在怀里,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她开始生病。
然后又有一个新的女孩被扔了进来。
然后她又死了。
一年又一年。
很多女孩被扔到他的身边,最终死法都是一样,乾枯着死去。
她头痛欲裂。
各种她从未见过的丶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
她明白了什么。
她终于知道那些女孩是怎么死的了,是被她活活抽乾了生命力。
她变得越来越像人了,代价是自己唯一朋友的性命。
代价是那些无辜女孩们的生命。
她哭了。
她懂了。
她崩溃了。
那些被她吸收了生命力的姑娘们,她们没有被这个世界遗忘。
她们的记忆,她们的情感,她们所经历的一切,都留在了她的脑子里面。
那些记忆告诉她,她不该属于这里,她应该像那些女孩一样。
有一个家,有爱她的父母,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终于,在她十四岁那一年,她爆发了。
那些被拜树教囚禁和改造的动物们在她的意志下扯断了铁链,冲出了牢笼。
那一天,拜树教的总部陷入了一片血腥的混乱。
她藉着那些动物朋友的掩护,在混乱中逃了出来。
一路向东。
当她第一次看到一辆真正的汽车时,她在路边蹲了很久。
她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关于这种铁盒子的记忆。
她知道那叫车,可以载着人去很远的地方。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怎么坐巴士。
但是每当她开始显出困惑,不知道该干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都会头痛欲裂,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各种记忆。
那些记忆告诉她,要去一个叫车站的地方,那里停着很多会移动的大铁盒子,只要给司机一些花花绿绿的纸片,铁盒子就会把你带到想去的地方。
她明白了,那些是钱。
她没有钱,但是她有自己的能力。
她沟通自己的鸟朋友,沟通自己的老鼠朋友,帮自己偷到了很多的钱。
脑海中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不对的。
但这种情况下,似乎又是无可奈何。
她有了钱,可以坐车了。
她穿着一件宽大黑袍,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是从拜树教逃出来的时候,随便扯的一件。
她低着头坐上了开往最近城镇的巴士。
车上的人不多,但每个人都在用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打量她。
她没有理睬那些人,只是抱着膝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树林发呆。
巴士在一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小镇停下来。
她下了车,茫然地站在路边。马路对面有一家挂着旧招牌的服装店,橱窗里摆着几个穿着衣服的塑胶模特。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黑袍在人群中太过显眼。
脑海中的记忆指引着她。
她走进服装店,店里的女店员看到这样一个裹在黑袍里的女孩走进来,吓了一跳。
但她很快就摘下了头上的兜帽。
她的外表看上去和普通的女孩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头发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乾枯发黄,脸色苍白得不像活人。
店员打量了她几眼,松了一口气。
她就随便在货架上拿下几件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又从角落里拿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然后学着记忆里那些女孩的样子,把那叠钞票抽出一张递给店员。
店员低头看了一眼,找了她一把零钱。
她抱着那包衣服,走出了服装店。
在一条无人的小巷里,她脱掉了身上的黑袍,换上了那身新衣服。
牛仔裤有点长,她学着记忆中的画面笨拙地卷了两圈裤脚,帆布鞋穿在脚上有点陌生,但比赤脚踩在泥地上舒服太多了。
她站在巷口,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有了一丝联络。
那些记忆里高楼大厦丶汽车鸣笛丶店铺招牌上的霓虹灯,此刻都真实地呈现在她眼前。
她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看着路边橱窗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着人群带着各自的表情来来往往,看着孩子们牵着父母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过。
她有了一个新的目标。
她要去找诺亚的父母。
伊利诺州。
那是诺亚在无数个夜晚里和她说起过的地方。
诺亚说她的家在伊利诺州的一个小镇上,家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枫树,秋天会变成红色,妈妈做的苹果派是全世界最好吃的,爸爸每天下班回来都会带一颗糖给她。
她靠着那些记忆,坐上了一辆又一辆巴士,在陌生的公路和城镇之间穿行了整整三天。
困了就在车站的长椅上蜷缩着睡一会儿,饿了就用手里剩下的钱买一块最便宜的面包。
她尽量不去偷钱。
脑海中的那些记忆告诉她,这会伤害到别人。
她终于来到了诺亚描述中的那条街道。
她站在那栋小房子门口。
门前有一棵很大的枫树,枝叶茂密,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房子有些年头了,白色的栅栏有些地方漆皮已经剥落,门前的草坪有些荒芜,几株野花肆意生长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手里拿着一份叠好的报纸,但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报纸上,而是望着远处空荡荡的街道,像是看着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一样,出神。
一个同样苍老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她手里端着一杯水,递给那个男人,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光。
像是一具已经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泪流满面。
她的嘴唇哆嗦了很久,才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我是诺亚的朋友。」
两个老人的动作同时僵住了。
那个男人手里的报纸滑落在地上,那个女人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们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那个苍老的女人颤抖着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用一双乾枯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你说什么?你认识诺亚?我的女儿?」
她点了点头,眼眶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们把伊利亚请进了屋里。
屋里很乾净,但很冷清,客厅的壁炉台上摆着一个小女孩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笑容灿烂的白发女孩。
那是诺亚,那个在森林深处丶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抱着她丶给她讲故事丶教她画画的女孩。
夫妇俩急切地询问关于诺亚的一切。
伊利亚不会撒谎,也从来没有学过撒谎。
她把自己的一生全部告诉了两个老人,告诉了他们诺亚在拜树教里经历的一切。
她跪在地上,向两个老人道歉,说自己是怪物,说她害死了诺亚。
她说,是诺亚的记忆指引着她找到这个地方,是诺亚让她来的。
两个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们看到了伊利亚眼神中的纯真,那是没有被任何世俗污染过的眼神。他们也看到了伊利亚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纹身,看到了她胳膊上那些陈旧的伤痕,看到了她那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乾枯发黄的头发。
夫妇俩选择报了警,想要透过警方的力量帮助伊利亚找到那个邪教组织,想要为自己的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但警察来了,拍了几张照片,做了个简单的笔录,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伊利亚没有身份。
拜树教的基地在一个很偏僻的地方。
没有人想去找这个麻烦。
警察也不是很相信伊利亚这个女孩所说的,在他们眼中这更像一个精神脆弱的疯子。
警察敷衍了事,一再拖延,谁也不愿意去碰这个烫手山芋。
那个邪教可不是什么小组织,那可是一个拥有好几万信徒的庞然大物。
夫妇俩绝望了。
他们心疼地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沙发上的女孩。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瘦弱,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茫然和对这个世界的恐惧。
夫妇俩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们收养了伊利亚,给她上了户口,取了新的名字。
他们想让她忘记发生的一切,开始崭新的生活,把伊利亚当成亲女儿来抚养。
伊利亚第一次感受到了正常的丶来自家庭的温暖。
有好多次,她的脑海中会突然闪过那些不属于她自己的记忆片段。
有人在惨叫,有人在哭泣,有刀锋划过皮肤的声音。
每当这种时候,她就会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但那对老人并不会多问她怎么了,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在深夜里一遍又一遍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说一切都过去了。
爱会滋养出血肉,伊利亚开始懂得了人世间的一切。
她见识到了人类之间的爱,见识到了人类之间的感情,她把那对老人当成了自己的爸爸妈妈,她以为自己可以开始新生了。
她在夫妇俩的陪伴下,平安地长到了十八岁。
这时候的伊利亚已经能够流利地说出英语了,知道了如何和身边的人相处。
她把自己能够和动物对话丶控制动物的能力深深地封锁在心底。
那是拜树教的能力,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触碰了。
十八岁成人礼的那天晚上,老两口给她买了一个漂亮的蛋糕。
蛋糕上插着十八根细细的蜡烛,白色的奶油上写着两个人名。
伊利亚的名字和诺亚的名字紧紧地挨在一起,被一圈奶白色的玫瑰花环绕着。
她很感动,她觉得自己终于有了家,她不是一个怪物,她有人爱。
她的爸爸妈妈坐在她面前笑着看着她,苍老的眼眶里闪动着水光。
许完愿,吹灭蜡烛,她正要切蛋糕…
他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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