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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豁然开朗(第1/2页)
弗莱明记下这句话,拿着蓝色文件夹起身走向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办公桌后的陆泽看着他背影,脑子里却因为刚才“Waterfall”这个被被动唤醒的名字,忽然闪过了一道亮光。
等等。
如果不是汤姆·卡帕斯今天主动给弗莱明打这个电话,他自己待在办公室里凭空想,大概率根本想不起2008年还有“瀑布资管”这么一家只管着几亿美元的小店。
可是在十几年后的2024年,华尔街另类资管版图上那些管理着上百亿甚至几百亿美元的垂直领域霸主——那些专做企业软件并购的、做中型市场私募直接信贷的、做基础设施的、做医疗特许权和特殊机会的巨无霸们......它们当中绝大部分,并不是像黑石或KKR那样在八十年代就已经成名的老牌帝国。
它们中的相当一部分,恰恰就是在2000年代中后期刚刚创立,在2008年秋天只有几亿到十几亿美元的袖珍规模,正因为这场百年一遇的流动性冰封而募不到钱、卡在生死存亡的瓶颈期里!
如果让他现在对着一张白纸凭空默写,他肯定没办法把这些当年名不见经传的小机构名字全想起来;
但如果有人把现在市场上所有活着的中小精品基金花名册摆在他面前,让他像做连线题一样从头扫过一遍呢?
好歹他在业界也呆的挺久了,那些在他那个年代管理规模稍微大一点的名字,只要从他眼前滑过一次,他怎么可能全然没有印象?!
“格雷戈里,等一下。”陆泽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弗莱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还有什么交代?”
陆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我们之前给远日点物色团队,眼睛一直盯着雷曼剥离出来的部门,或者是像TUrnberry那样因为LP挤兑正在清盘的基金。”
“对。”
弗莱明点了点头,“只有陷入困境或者破产重组的平台,原股东和管理层才会放弃抵抗,我们才能用最便宜的地板价把团队和资产包整建制切下来。”
“便宜是便宜,但我们要做的方向比较多,单纯收编破产的团队肯定不够。”
陆泽思忖了一下,抛出了一句让弗莱明有些意外的话:
“今天的Waterfall给我提了个醒——为什么要把眼光局限于那些快死掉或者已经破产的团队?你回去之后,让路博迈那边的机构研究团队和大摩的资本引介部门帮我拉一份全行业的底单出来。”
弗莱明微微一怔:“什么样的底单?”
“把目前北美市场上,管理规模在一亿美元到二十亿美元之间、成立时间在十年以内、涵盖私募股权、企业软件并购、直接信贷、基础设施、不良资产和特殊机会各个细分赛道的独立精品资管,全部筛一遍。”
陆泽说得很具体。
“剔除掉那些今年因为重仓次贷已经爆雷亏废了的,把剩下那些本身策略没出大问题、但眼下因为信贷冻结而募不到新钱,或者正在募钱的机构名单,连同他们的创始人简历和核心策略简介,做成一份汇总名册送给我。”
弗莱明站在门边,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了一下。
作为一个干了半辈子投行并购的务实派,他听完陆泽这个要求的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事在商业上有点不切实际。
全美规模在一亿到二十亿之间的细分赛道中小型基金,没有一千家也有八百家。
更何况,那些今年业绩没踩雷、活得好好的精品基金创始人,当初之所以离开大投行出来单干,就是为了自己当老板。汤姆·卡帕斯是因为跟自己有七年交情、加上ABS赛道彻底冰封才主动上门求援;固然远日点可以开出很有吸引力的条件,但溢价收购一些未来极不确定的玩意让弗莱明不那么舒畅。
他最担心的是,面对几百家五花八门的小机构,远日点哪来那么多精力和尽调成本去分辨谁是未来的真金、谁是混吃等死的庸才?
即使最后浪费的是陆泽的钱,他心里也会滴血啊。
不过,弗莱明看着办公桌后神色认真的陆泽,把到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
跟这位年轻老板共事了快一个月,弗莱明已经总结出了一条经验:当陆泽提出某个看起来违背常规的指令时,通常不是因为他在异想天开,而是因为他看到了某些别人还没看懂的东西。
反正路博迈的母基金(FOF)部门和大摩的PB部门手里本来就有全美私募与对冲基金的现成数据库,让底下几个分析师按条件筛一份名册出来,无非也就是两三天的案头功夫,花不了多少精力。
“拉一份名册倒是不难,路博迈那边有现成的行业追踪库。”
弗莱明虽然心里对能不能从这种大海捞针的名单里买到好公司持保留态度,但还是干脆地应了下来。
“我回去就让人按你说的标准筛一份出来,估计周四或者周五就能放到你桌上。不过LanCe,几百家机构看下来工作量可不小,需要我先让人按过往三年的夏普比率帮你初筛掉一批吗?”
“不用初筛,全放进来。”
陆泽笑了笑,“我不需要看他们复杂的财务报表,只要有公司名字、创始人名字和一句话的策略方向就够了。我翻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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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莱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明白了,周五之前给你。”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泽坐在宽大的椅背里,忽然之间,脑子里原本盘旋了大半个月的一个念头,在这一刻突然彻底豁亮了。
几个星期前,当他刚刚把弗莱明挖过来、开始筹划远日点的时候,他心里其实一直压着一层隐秘的顾虑。
他当时总在想:在自己前世的记忆里,2024年那些管理着大几千亿乃至上万亿美元的另类资管帝国——黑石、阿波罗、KKR、凯雷——没有一家是2008年之后才从零起步的新玩家。
它们在2008年就已经是庞然大物了,这场危机只是帮它们吞掉了无数中小对手,让它们变得更大而已。
那时候他甚至有些不确定,自己哪怕手里将会有几百亿现金,能不能在短短十几年里,白手起家搭出一个能和黑石平起平坐的台子。
但今天汤姆·卡帕斯这通求援电话,让他把这层窗户纸彻底看穿了。
黑石和阿波罗之所以能在危机后的十五年里把所有后来者甩开几条街,真的是因为苏世民或者他们手底下那些投资经理,在单兵作战能力上比外面的人聪明十倍吗?
根本不是。
单论对某一个细分资产类别的穿透能力,比如像汤姆·卡帕斯这样一辈子只钻研ABS底层现金流的老艺术家,或者像后世那些只做企业软件并购、只做医疗专利、只做中型企业直贷的垂直领域精品团队....这些出来单干的顶尖手艺人,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里,往往比大机构里按部就班的部门主管还要敏锐、还要专注。
真正把成百上千家优秀精品团队死死按在几亿美元的天花板底下、而把黑石推上万亿王座的,从来不是个人智商的差距,而是巨头一旦越过临界点后形成的结构性飞轮。
那是一道小作坊凭一己之力根本跨不过去的天堑:
第一,是超级大金主们的官僚化避险本能。
中东的主权基金、各州的养老金、大型保险公司的首席投资官,本质上都是对董事会和议会负责的职业官僚,或者说就是高级打工人。
他们把五十亿美元交给黑石,哪怕最后亏了,也可以两手一摊说是市场系统性风险,大家都亏了。没人会因此丢掉饭碗;可他们要是把两亿美元交给像Waterfall这样只有三亿规模、名不见经传的小精品店,一旦出点岔子,立刻就会惹来“尽调失职”甚至利益输送的审查。
这种免责机制,注定了全球百分之九十的机构长钱只会盲目地流向金字塔尖的那几家巨无霸。
第二,是全天候的信息协同。一家只做ABS的小基金,永远只能看到债券这一张图纸;
而一家同时握着私募股权、企业困境债、商业地产、基础设施和科技风投的巨型母体,它旗下几百个项目每天反馈回来的库存、租金、违约率和上下游订单变化,本身就是一张比美联储还要灵敏的实时经济情报网。
地产端的寒意能提前三个月帮信贷端撤退,信贷端摸到的坏账又能直接变成股权端低价抄底的猎物。
再加上危机之后越来越严苛、一年光养法务和审计就要烧掉几千万美元的全球合规固定成本,以及巨头们后来通过并购寿险和年金公司建立起来的“低成本永久负债端”.....
这几道高墙立在那里,哪怕一个小型团队的投资水平再高,光是募资、合规和熬过流动性寒冬,就已经耗尽了他们百分之八十的精力。
能在这种结构性碾压之下,从2008年的几亿美元起步,硬生生熬过十几年不倒、最终在2024年长成百亿级垂直领域巨头的那些精品基金,它们的创始团队得有多强悍?
而现在,那几道高墙,在陆泽眼里远远称不上难以逾越。
论初始资本,他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论顶层信誉与大金主通道,他刚刚在华尔街和华盛顿打出了“从不失手”的金字招牌,卡塔尔、阿布扎比、新加坡GIC和美国本土的养老金正排着队想把钱塞进远日点的盘子里;
论合规与中后台,这的确需要补课,但他已经吃下了路博迈现成的全球基础设施,还有弗莱明这尊大投行总裁坐镇统筹;
而负债端的长期低成本资金池,那些巨头也还没开始建,远日点和他们处在同一个跑道上。
如果他能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个台子搭起来......
未来的宏观大方向、每一次政策的大转向、哪条赛道会爆发,他比这个地球上的任何人都清楚。
而现在,只要等弗莱明把那份全美中小精品基金的名册送上来,他就可以在这些未来的垂直领域霸主还困在2008年的寒冬里为几千万募资发愁的时候,以买方市场的地板价,把它们一支接一支地全资收编进远日点的母体里。
用巨头的结构性飞轮,装上已知的未来方向,再配上一群经过十几年历史大浪淘沙验证过的最强特种部队。
“谁说2008年起步的新玩家,就坐不上那张桌子?”
陆泽只觉得豁然开朗,一阵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