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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上，那片绿色的星海开始骚动。细碎的吱吱声从穹顶传下来，起初只是零星的几声，像是水滴落在水面上的声响，但很快就汇成了一片——成百上千只蝙蝠同时发出的叫声，尖细而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黑板上反覆刮擦，又像是无数根钢针同时扎进耳膜。那声音在封闭的教堂空间里来回反射，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立体声效果，让人分不清声音到底来自哪个方向，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那种尖锐的鸣叫，仿佛声音本身变成了一堵不断收缩的墙。
更可怕的是，那些蝙蝠开始动了。先是翅膀尖的轻微颤动，然后是小幅度的拍打，最后是整片整片的蝙蝠开始挪动位置。穹顶上的黑色地毯从边缘开始碎裂，裂缝像闪电一样蔓延，分成一小群一小群的蝙蝠。它们倒挂在穹顶上，但身体的朝向已经开始转向下方，像是在调整攻击角度。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短短的光弧，那是它们在转动头部，锁定猎物。
「运功护体！」聂凌风的声音在蝙蝠的尖叫声中清晰地传出来，沉着而果断，没有丝毫慌乱。他体内的麒麟真元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运转开来，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迅速流遍四肢百骸。淡金色的护体真气在他身体表面凝结成形，像一层薄薄的金箔般贴在他的皮肤上，在他的周身形成一个半透明的保护层。真气流转时带起细微的气流，他风衣的下摆无风自动，脚边的灰尘被真气外溢的余波吹出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圈。
「这么多蝙蝠，光是数量就能把我们淹死！而且看它们眼睛那个诡异的绿色，说不定就是吃过僵尸肉感染了尸毒的变异种，万一有毒或者吸血，被咬到一下都够我们受的！先把护体功法开了，别留死角！」
聂凌风说话的同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穹顶。他在飞快地计算——这些蝙蝠的分布范围覆盖了整个穹顶，估算数量至少在三千只以上，甚至可能更多。而他们只有六个人，教堂的空间虽然不小，但出口只有身后那扇门。一旦蝙蝠群发动总攻，从穹顶上俯冲而下，四面八方同时合围，他们就会被困在一个密闭空间里，面对一波接一波的攻击，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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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闻言，立刻行动起来。在场的都是经验丰富的异人，没有人需要被提醒第二遍。
张楚岚双手结印，十指翻飞，结出龙虎山金光咒的独门手印——双手拇指与中指相扣，其余手指交叉，形成一个复杂的三层结印结构。他口中念念有词，咒文从嘴唇间快速流过，那是一段抑扬顿挫的古韵，每一个音节的发音位置都极其讲究。随着咒文的念诵，一层耀眼的金色光芒从他丹田处亮起，迅速蔓延至全身，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金光纯净而明亮，像是融化的黄金在他皮肤表面流淌，将他的五官都映成了金色。金光在体表形成一个完整的防护罩，表面上隐隐有符文流转——那是龙虎山的金光咒符文，每一个符文都代表着一种护体之力：驱邪丶防毒丶抗击丶避秽。
张灵玉站在张楚岚右侧三步之外，几乎是同时结出了相同的手印。但他的金光咒与张楚岚略有不同——颜色更沉一些，不是耀眼的亮金，而是一种内敛的暗金色，像是古寺庙里金身上历经百年香火薰染后的那种色泽。金光笼罩他的全身，将他衬得宝相庄严，面容在金光的映照下如刀削斧刻般棱角分明，配上他本就冷峻的表情，整个人仿佛一尊金身罗汉降世。他的金光咒表面上流转的符文也比张楚岚的多了一层——那是他额外叠加的静心咒，可以在物理防护的基础上抵御精神层面的干扰。
两团金光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两颗金色的太阳，将整个教堂内部照得通明。木质长椅被金光镀上了一层金边，祭坛上的大理石反射着金色的光泽，连地面上那层厚厚的灰尘都被照得闪闪发光。光线直冲穹顶，将那些蝙蝠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它们的皮毛在金光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褐色，有些蝙蝠的翅膀上有破洞，有些蝙蝠的嘴角残留着暗红色的乾涸血迹，更多的细节在强光下暴露无遗，让这群生物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不好！」王也看到两团金光亮起的瞬间，脸色骤变。他猛地抬手，嘴巴张开，一句「别用金光咒」已经涌到了嗓子眼——
但他看到，张楚岚和张灵玉两人已经金光闪闪地站在那里了，金光咒的符文流转完成，护体已经成型。两团金光稳稳当当地亮着，照得整个教堂如同白昼。
王也张着的嘴顿了一下，然后缓缓闭上。他闭了闭眼，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悠长的丶充满无奈的叹息：「晚了……」
「啥晚了？」张楚岚转过头来，金色的脸上写满了茫然。他还沉浸在金光咒开启后那股暖洋洋的安全感中，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的话音还没落地，穹顶上就传来了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
那是一只体型最大的蝙蝠发出的叫声，比其它蝙蝠的叫声高了整整一个八度，尖锐得像是能刺穿耳膜。那只蝙蝠倒挂在穹顶正中央，翼展足有一米，体型是其它蝙蝠的两倍以上，幽绿色的眼睛里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两团金色的光源。
然后，它松开了爪子。
它从穹顶上坠落而下，在半空中张开双翼，肉翅展开时发出「嘭」的一声闷响，像是雨伞被大风吹得翻了过去。它没有直接扑下来，而是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然后发出一声更尖锐的嘶鸣。
那声嘶鸣像是一个信号，一道命令，一枚投入火药桶的火星。
下一秒，整个穹顶炸了。
那些蝙蝠在看到两团耀眼的金光后，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刺激——那不是普通的趋光反应，而是一种更加疯狂丶更加歇斯底里的狂暴状态。它们的眼睛从幽绿色变成了刺目的亮绿色，瞳孔剧烈收缩，嘴巴咧开，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数以千计的蝙蝠同时松开爪子，同时张开翅膀，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然后如同暴雨般，从穹顶上俯冲而下！
那场面，像是一座黑色的瀑布从穹顶上倾泻下来。
不——不是瀑布。瀑布是直线的，而蝙蝠群的俯冲是旋涡状的，它们在下降的过程中不断调整方向，在空中盘旋丶翻飞丶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从穹顶一路旋转到地面。漩涡的边缘不断分裂出小股的支流，那些支流绕过祭坛丶绕过柱子丶从长椅之间穿梭，从四面八方同时合围。
它们的翅膀扇动的声音不再是细微的扑簌声，而是汇集成一股巨大的丶持续不断的轰鸣——像轰炸机群掠过天空时的引擎咆哮，像暴风雨中狂浪拍击礁石的海啸声，像山体滑坡时千万吨土石倾泻而下的沉闷巨响。那声音震得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嗡嗡作响，震得长椅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震得人的胸腔都在跟着共鸣。
铺天盖地。
黑压压的一片，像是一朵沉重的乌云从穹顶压下来，密度大到连教堂里原本的光线都被遮挡了。张楚岚和张灵玉的金光咒虽然明亮，但在遮天蔽日的蝙蝠群面前，也只能照亮一个有限的球形范围，球体之外全是涌动的黑色，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光球的外壁。那些距离更远的地方——长椅的尽头丶墙壁的角落丶祭坛的后方——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我靠！」张楚岚眼睁睁看着黑潮从头顶灌下来，瞳孔猛地收缩，「它们怎么专盯着我们俩？！」
两只蝙蝠率先冲出黑潮，一左一右直扑张楚岚的面门。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翅膀收拢，身体像两颗黑色的子弹。张楚岚下意识地往左闪，同时右掌拍出，一道雷光从掌心射出，将左侧的蝙蝠电翻在地。但右侧那只已经扑到了他肩膀上，爪子勾住了他的衣领，尖嘴直冲他的耳根咬去。好在金光咒的防护罩及时将它的牙齿弹开，尖嘴撞在金光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崩掉了一颗牙。蝙蝠吃痛尖叫，张楚岚趁机一掌将它拍飞。
但更多的蝙蝠已经涌了上来。七八只蝙蝠同时从正面扑向张楚岚，将他的视野全部占满，只能看到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和一张张咧开的嘴。他连忙挥舞双手，掌心雷连发，一道道雷光在蝙蝠群中炸开，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炸成焦炭，但后面的蝙蝠毫不畏惧，踩着同伴焦糊的尸体继续扑来。
张灵玉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他被一大群蝙蝠团团围住，从外面几乎看不到他的身影，只能看到黑压压的蝙蝠群中偶尔透出一缕暗金色的光芒，证明他还站在那里。他的阴五雷不适合对付这种数量多丶体积小的目标，所以他选择以守为攻，金光咒开到最大，身体高速旋转，像一颗金色的陀螺，将靠近的蝙蝠全部弹飞。
陆玲珑的青霜剑已出鞘，青色的剑光在她身前织成一道剑网，剑尖点出时快如雨落，每一剑都精准地刺穿一只蝙蝠的翅膀或胸膛。她的剑法灵动飘逸，身形在蝙蝠群中不断变换位置，但蝙蝠的数量实在太多，她刚刺落三只，就有十只补上。她的剑网虽然严密，但在无孔不入的蝙蝠群面前，也不断出现缝隙。一只蝙蝠从她的剑光缝隙中钻了进来，爪子划过她的左臂，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好在聂凌风提前让她开了护体真气，那只蝙蝠的爪子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没能见血。
冯宝宝站在队伍的中段，太刀出鞘。她的战斗方式一如既往地简洁高效——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站在原地，太刀以一种恒定的频率挥出。劈丶斩丶横切丶反撩，每一刀都精确地划过一只蝙蝠的要害。她的脚边很快就堆起了一圈蝙蝠的尸体，那些尸体被整整齐齐地切成两半，断口平整如镜。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厨房里切菜，但切菜的频率太快了——快到她的手臂几乎变成了一道残影。偶尔有蝙蝠从她的刀光漏网，扑到她的面前，她只是微微偏头避开要害，然后张嘴，一口咬住那只蝙蝠的脖子，牙齿一合，咔嚓一声，将蝙蝠的颈骨咬断，然后吐掉，继续挥刀。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表情始终没有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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