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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破庙回来后，聂凌风一行人回到了铸铁厂。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远处山头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正被夜色吞噬。铸铁厂破旧的厂房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院子里散落着锈蚀的铁块和废料，在昏暗中泛着冷硬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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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震球正蹲在车间门口的石墩上抽菸。他的影子被身后车间里透出的昏黄灯光拉得很长，歪歪扭扭地投在地上。看到他们回来，他连忙把菸头摁在鞋底掐灭，火星在暮色中溅开又迅速消失，然后站起身来迎了上去。一股劣质菸草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怎么样？那座庙里有什么发现？」王震球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难得地认真起来。
「发现大了去了。」张楚岚把沉甸甸的背包往地上一扔，背包落地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激起一小片尘土。他一屁股坐在冰冷的石头台阶上，也不管石头硌得慌，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他眉飞色舞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那庙里藏着一只樱花国的僵尸！民国时期的！穿着一件破和服，上面的花纹都腐烂得看不清了，眼睛里冒着绿光，就跟两团鬼火似的，可吓人了！」张楚岚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名，模仿僵尸的样子，嘴巴咧到耳根，眼珠子瞪得溜圆。
「樱花国僵尸？」王震球挑了挑眉，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个弧度，「这年头连进口货都有了？那这玩意儿算走私不？」
「可不是嘛！」张楚岚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且那庙底下，还埋着一万多具白骨！白惨惨的一片，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头！都是当年被樱花国鬼子杀害的咱龙国老百姓！你是没看见那场面，简直……简直没法形容。那些畜生，拿咱们同胞的尸体养尸，搞这种邪门歪道，简直丧心病狂！」
他说到这里，声音突然低了下去，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怒意，不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模样。月光下，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王震球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下巴绷紧了。他沉默了半晌，缓缓道：「一万多具……这帐，早晚得跟他们算。一笔一笔地算。」
「会的。」聂凌风的声音不高，却像是淬了冰的铁，带着一种笃定的丶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没有多说什么，淡淡吐出这两个字后，便迈步走向车间深处的炉底。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任何沉重的东西都无法压弯他的脊梁。
众人跟在他身后，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惊起了横梁上栖息的一只蝙蝠，扑棱着翅膀消失在黑暗中。炉底的火光映照过来，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忽明忽暗。
王也道长布置的「八卦锁魂阵」依然在稳定运行。阵法的核心是一块磨盘大的青铜罗盘，上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缓慢地明灭流转，像呼吸一样有着固定的韵律。八个区域按照八卦方位排列，用朱砂和特殊合金熔炼的丝线分割开来，每一根丝线都微微震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木燃烧后的焦香气味。
区域里的僵尸都处于假死状态，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堆被遗弃的人偶。但聂凌风敏锐地注意到，在阵法东南角，有几只僵尸的手指在微微颤动，指甲刮擦着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动作虽然微弱，却明确无误。
「王道长，你看。」聂凌风蹲下身，指着那些手指。
王也走过去，单膝跪地，仔细观察了片刻。他的眼神专注，手指在虚空中划过几道无形的轨迹，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那是阵法运转产生的炁场波动。
「它们的意识，在恢复。」王也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眼底浮起一丝难得的光芒，像是黑夜里突然擦亮的一根火柴。
「意识恢复？」张楚岚立刻凑了过来，脖子伸得老长，差点把脑袋探进阵法范围里去，「你是说，它们要变回人了？那咱们这一趟没白忙活啊！」
「没有那么快。」王也伸手拦住张楚岚，把他往后拨了拨，「但确实有好转。你们看，它们的眼球在转动，手指也在无意识地抽动。这说明，它们停滞的大脑活动正在恢复，就像冰面下开始有水流在涌动。如果继续保持这种状态，再过几天，它们可能就能重新拥有简单的意识了。但只是可能。」
「那太好了！」陆玲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双手合十在胸前，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它们能恢复，那我们就救了一百多条人命！一百多个家庭！」
「别高兴得太早。」王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语气变得严肃，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它们只是恢复了部分意识，但身体依然处于尸变状态。这就好比一根蜡烛重新燃起了火苗，但蜡烛本身还是冰冷的。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更长的时间和更复杂的治疗方案。而且，即使恢复了，它们也可能留下一些后遗症。记忆缺失丶肢体僵硬丶情感麻木……这些都有可能。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那也比当一辈子僵尸强。」张楚岚难得正经地说了句话，「只要能恢复成人，就是好事。哪怕记不得自己是谁，也比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强。」
「没错。」聂凌风点了点头，目光从阵法上收回，站起身来，身上的风衣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人，「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众人在炉底边缘找了地方坐下。炉底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地面微微发烫，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火光跳跃着，将围坐在一起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是一幅古老的剪影画。
「青山镇的僵尸，基本已经控制住了。」聂凌风率先开口，声音沉静，条理清晰，「炉底的这些僵尸，有王道长的阵法压制，短期内不会出现问题。四个幸存者虽然身体状况还不太稳定，但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可以让公司的人来接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进行后续治疗。所以，我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青山镇，深入沂蒙山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刀刃：「去寻找柳妍妍的下落，同时调查绿眼僵尸的源头。这两件事，都很紧急。」
「我同意。」王也第一个表态，语气坚定，「柳妍妍已经失联好几天了，按照公司规定，超过七十二小时失联就要启动一级搜救程序。不能再拖了。而且，那些绿眼僵尸的来源也必须查清楚。青山镇只是开始，如果不掐断源头，还会有更多的人受害，到时候就不是一百个，而是一千个丶一万个。」
「我也同意。」张楚岚举起手，「柳妍妍那丫头虽然平时不太靠谱，动不动就咋咋呼呼的，但毕竟是咱们公司的同事，咱们哪都通的人，从来不会见死不救。更何况，她那个发卡还是限量款，听说花了半个月工资，要是人没了，多浪费啊。」
他说的是玩笑话，但语气里透着实打实的担忧。
「那就这么定了。」聂凌风站起身来，做出最终决定，「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出发。各人检查好自己的装备，该磨的刀磨好，该画的符备足。」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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