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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张楚岚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这种山旮旯里,怎么会有这种规模的教堂?这尖顶少说也有十五六米高,光运这些石料进来就得费多大功夫?而且这建筑风格也太正统了,跟周围这些民居完全不是一个画风啊。」
「民国时期,很多外国传教士都来过中国传教。」王也从队伍后方走上来,与聂凌风并肩而立,目光审视着那座教堂,语气里带着几分学术考究的味道,「别说这种山里的镇子了,就算是更偏僻的村子,有时候也会有教堂。我在一份民国初年的教会档案里看过记录,当时光是山东一省,就有大大小小三百多座教堂,分布之广远超一般人的想像。有些传教士专门往山里钻,说是要向最偏远的地方传播福音。」
「这倒是。」张楚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可是……」
他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不确切的惊疑。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又揉了揉眼睛,然后再次看向那座教堂,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可是什么?」王也察觉到他的异样。
「可是……」张楚岚的声音变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覆斟酌才吐出来,「我刚才怎么没看到这座教堂?」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下。
「你没看到?」聂凌风猛地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张楚岚,声音比刚才压低了几分,「你确定?」
「我确定啊。」张楚岚抬起手,直直地指向教堂的方向,他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试图证明什么,「刚才我们进镇子的时候,我不是说了句『这镇子看着挺大的』吗?然后我就特意踮起脚尖观察了一下镇子的整体布局。那时候太阳刚升起来,能见度很好,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镇子中心就是一片空地,空地中间有个喷水池,对面是一排矮房子,根本没有什么教堂!」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名:「我当时还在心里嘀咕,这镇子的中心广场布局倒是挺规整的。我他妈可以百分之百确定,那里当时绝对没有这么高的一座建筑!这么大个玩意儿,我总不能看漏了吧?我又不是瞎子!」
众人面面相觑。
一阵微风吹过广场,吹动了喷水池底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发出低低的笑声。
「我也没看到。」陆玲珑突然开口,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刚才我往这边看过,因为进镇子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到广场上,我还想这里比别处亮堂一些。我记得很清楚,教堂那个位置就是一片平房,屋顶是平的,上面还晾着几件早就烂成布条的衣服。」
「我也没印象。」王也缓缓摇头,眉心拧成一个川字,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摩挲着,「这不太正常。我进任何陌生地方之前都会先观察地形,这是我的习惯。如果我进镇子的时候看到了这座教堂,我一定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它——一座哥德式教堂在周围这些中式民居中太突兀了,就像一堆黑白照片里夹着一张彩色照片,不可能注意不到。但我脑子里关于这座教堂的画面,是在拐过刚才那个弯之后才出现的。」
「我也是。」张灵玉难得地开口参与讨论,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但眼底却掠过一丝罕见的凝重,「我习惯在进入陌生区域之前做一个大概的炁场扫描。教堂这种规模的建筑,就算没有特殊之处,在炁场上的轮廓也远比普通民居要大。但我进镇子时感应到的镇中心炁场分布,与眼前看到的完全对不上。」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聂凌风。
聂凌风沉默了片刻,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座教堂。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两半。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我也没有。」
五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六个人——六个异人中经验丰富的好手——竟然没有一个人在进入镇子时看到这座教堂。如果说一个人看漏还情有可原,两个人记错也算巧合,那么六个人集体失明,就绝不可能用「偶然」来解释了。
但此刻,它就矗立在那里,真实不虚。墙上的每一块石砖丶彩色玻璃上的每一道光影丶尖顶上十字架投下的每一寸阴影,都清晰得无可辩驳。
「这……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张楚岚感觉后背有些发凉,那种凉意从脊柱一路攀升到后脑勺,像是有无数根冰冷的针刺入头皮,「难道我们集体眼花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神经?」
「不是眼花。」王也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广场,落在教堂尖顶的十字架上,声音里透出一股罕见的肃穆,「不是幻觉,也不是集体癔症。是阵法。」
他顿了顿,像是怕众人不理解,又加了一句:「或者说,是一种非常高明的空间扭曲术。这座教堂从一开始就存在,它一直都在那里——但它被某种力量从我们的感知中剥离了。就像一道光被用镜子反覆折射绕开了我们的眼睛,一个声音被用相反的音波抵消了,让我们无法看到它丶感知到它。直到我们走到了特定的位置,或者触发了某种条件,这种屏蔽才被解除,它才重新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阵法?空间扭曲?」张楚岚倒吸一口凉气,脚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那岂不是说,有人在暗中操控这一切?能把这么大一栋建筑藏起来,这得是什么级别的实力?」
「很有可能。」王也点了点头,手指不知何时已经从袖中摸出了三张符纸,夹在指缝之间,符纸上的朱砂符文在阳光下微微发光,像是在预警着什么,「而且,能布置出这种级别阵法的人,绝对是个高手。不,应该说——绝非等闲之辈。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空间阵法,也不过是扭曲方圆十米的范围,但眼前这个……」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能把一整座教堂连同它的炁场完整地隐藏起来,这种修为境界,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冯宝宝突然伸出手,指向广场对面。
「它在消失。」她说。
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天气不错」,但说出口的四个字,却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众人猛地转头看去。
那座教堂的外墙正在变得模糊。青灰色的石砖开始失去质感,纹理像水中的墨迹一样化开。彩色玻璃窗上的光泽在消退,变成一块块暗淡的色斑。整座建筑仿佛水中的倒影,从边缘开始泛起一圈圈若有若无的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上轻轻颤动。
然后,它就这样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崩塌,不是被什么力量摧毁——而是像一个被抽走了支架的立体影像,从底部开始虚化,透明化,一层一层地向上蔓延。先是地基隐没,然后是墙壁,然后是窗户,然后是尖顶,最后是顶上的十字架。十字架在消失前的一瞬间,像是被晚霞照到一般闪了一下金光,然后便彻底湮没在空气中。
就像一面湖水里倒映的景物,有人往湖心丢了一颗石子,涟漪荡过,倒影便碎成了千万片光芒,消散在波光之间。
前一秒还矗立在广场对面的教堂,下一秒就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与周围别无二致的空地——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灰绿色的草叶在风中摇曳。草从中有几件废弃的农具散落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犁斜靠在半截断墙上,犁刃上结着厚厚的锈痂;一只破旧的木桶倒在草丛中,桶板已经散开了大半,铁箍掉在一旁,覆着灰褐色的锈。还有一把锄头,木柄已经朽得差不多了,铁质的锄头部分深深嵌在泥土里,只露出一个锈红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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