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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迷堤诱陷狼骑阵，高纛擂鼓钓可汗(第1/2页)
中军高台，李琚隔着烟尘望向血色长堤。
堤上厮杀声一浪接一浪，弑虎营的旗号在堤沿上摇摇晃晃，几度被压下去，又几度挺起来。
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堤坡上的尸骸已经摞成了堆。
薛收站在他身侧，脸色越来越沉。
“大丞相，不能再这么硬挡下去了。”
“突厥人这般不顾生死，一味以骑碾阵，不分敌我。再继续兑下去，弑虎营迟早要尽数折在此处，和他们同归于尽。”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让。”薛收抬手往堤道方向一指，“把前沿让开，放狼骑进来。”
旁边几名参军面面相觑。
“堤道弯折交错，纵深几十道堤埂岔路。狼骑冲进来，马速施展不开，队形自然被岔路分割。”
“让中军沿纵深分层布阵，一道堤埂顶一阵，打完就退到下一道，轮番接战。他进来一股，咱们切一股，吃一股。”
“如此一来，突厥的尖刀扎进泥潭里，就拔不出来了。”
李琚明白薛收的意思，始毕不在乎附离狼骑的性命，若是拿自己苦心练出的精锐去互换，就算最后胜了，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传令秦琼——弑虎营有序后撤，让出前沿缺口。不许乱，一队一队退，退一道守一道。”
“再传令裴仁基——三万中军沿曲折堤埂分层布防，轮番接战，每道堤埂只顶一阵，打完就换。不要贪杀，拖他们。”
“得令！”
——
长堤前沿，秦琼正在集结敢死队，准备再冲一波把堤沿的口子堵回去。
传令兵飞驰而至，翻身下马。
“秦将军——大丞相将令！弑虎营有序后撤，让出前沿缺口，沿纵深分层布防！”
秦琼一怔，眉峰拧起。
方才一番苦战，好不容易勉强稳住阵线，这个时候反倒要主动让路，放突厥人进来？
他心中满是疑惑，可军令如山，不容迟疑。
“传令诸队！鸣金，有序后撤！”
叮叮的鸣金声穿透厮杀喧嚣。
弑虎营开始后撤，一队退，一队掩护，交替往纵深挪。
前沿堤口处，慢慢腾出一道缺口。
正挥军猛冲的俟利弗看见隋军退却、通道敞开，心头猛地一跳。
“特勤！隋军退了！前沿空了！”
俟利弗定睛一看，果真是退了——长矛阵收束往后挪，堤沿上的旗号一层一层往后退。
他心中大喜，心想李琚果然撑不住了，方才那一轮狂冲，把隋军的血放干了。
“传令——全部狼骑压上去！趁他动摇，一鼓作气冲穿，直扑李琚中军大旗！”
后面的狼骑如潮水般涌入堤道缺口，源源不断往纵深突进。
冲进去的头几队狼骑催马狂奔，想沿着堤道直扑中军。
可跑出去没多远，堤道拐了个弯，紧接着又是一条岔路，再拐一个弯，又是一道堤埂横在前头。
到处是岔路，到处有隋军阻道，战马在窄堤上拐来拐去，跑不到百步就得勒缰减速。
“往哪走？中军大旗在哪边？”
“左边！不对，右边也有旗——到处都是隋军！”
“别挤！他娘的别挤！”
狼骑的队形被岔路和堤埂切得支离破碎，一小股一小股散在迷宫似的堤道里。
锋利的尖刀，此刻却成了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每一处拐角、每一道堤埂后面，都有一排隋军长矛等着。
“左侧有矛阵！”
“后面别推！往后退——”
“退不了了！后面全是人！”
裴仁基的三万中军沿着堤埂分层布阵，每道堤埂只顶一阵，狼骑逼近就放箭，近了就矛刺，顶过一阵就往后撤一层。
狼骑到处接战，处处挨打，每一处隋军都以多打少。
俟利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狼骑在堤道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越冲越散，越散越弱。
本想着是一把尖刀直插心口，结果扎进了一座迷阵。
——
突厥后阵高地，始毕和康鞘利遥望长堤。
“可汗，突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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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突进去了。”始毕沉着脸，“可你看堤道里——狼骑全散了。三三两两挤在岔路上，连中军大旗的影子都摸不着。”
康鞘利的脸色变了：“这堤道弯折交错……他们是故意让路的。”
始毕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攥得咯咯作响。
骑兵的优势在窄堤岔路上完全废了，这仗打得憋屈至极。
就在这时，一骑斥候从南面飞驰而来。
“可汗！南面尘土大起——有一支步骑队伍正朝战场开过来！”
“什么？”
“看旗号是娘子军，还有窦建德的旗号！是隋军的援军，押着粮车，步骑七千有余！”
始毕浑身一震，猛地转头向南望去。
远处地平线上，滚滚黄土冲天而起，一支队伍正向着战场快速靠近。
他心头巨震，一股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手里绝大部分精锐已经填进堤道迷阵，后阵空虚得只剩些守卫和附庸部族。
原本只需要专心攻破正面堤阵，如今隋军援军到场——天平彻底歪了。
——
南面援军阵前，李秀宁策马立于队首，往战场方向扫了一眼。
“夏王，突厥主力都陷在堤道里了，此刻后阵空虚。”
窦建德点头：“你想怎么打。”
“分兵。我带一千五百弓骑北上去封他的归路，沿途骑射袭扰后阵，让他不敢往北撤。”
李秀宁拿马鞭往东侧一指。
“夏王领步卒直扑突厥侧翼，专打那些杂胡。这些附庸部落忠诚度薄，一冲就散。”
“正合我意！我打侧翼，你锁归路，分头动！”
两队人马当即分开，李秀宁率弓骑往北迂回，窦建德领步卒直扑侧翼。
——
突厥中军，探马接连奔回。
“可汗！隋军骑兵向北迂回，看样子要封咱们北归的路！”
“可汗！侧翼番部被窦建德步卒猛攻，阵脚已经骚动了！”
康鞘利急道：“可汗，后路将断，侧翼将崩，再拖下去全军都要埋在君子馆！应当即刻收拢兵马，寻路突围后撤！”
始毕攥着刀柄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心中万般不甘。
可他心里更清楚，再打下去，便是全军覆没的结局。
隋军中军高台。
薛收一直盯着突厥后阵的旗号流动，突厥各部隐隐向内收拢。
“大丞相，你看突厥后阵——旗号在收拢，番部在往中间靠，他们这是要撤！”
“当令全军全线压上反击，不能让他们从容脱身！”
李琚摇了摇头。
“堤道外面是开阔地，突厥骑兵一旦脱离堤道束缚，便能重新驰突。我军步卒若贸然出堤野战，反而会被铁骑反噬，得不偿失。”
薛收一怔：“那便任由他们收拢残兵退走？”
“自然不能让他们就这样走了——把中军大纛竖起来，我要亲自登台擂鼓！”
“大丞相，万万不可！”
薛收脸色骤然一变，慌忙上前一步拦住他。
“大纛所在，便是主帅所在！烟尘虽厚，突厥斥候目光锐利，一旦被他们看清您在这，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朝着高台突击！此举太险！”
“我就是要告诉突厥，我李琚就在这里！”
李琚说着，抬脚往擂鼓台走去。
“只有这样，才能让始毕放弃突围的打算，集中最后的精锐向我这里扑来。”
“只要他压上最后的筹码，这支突厥铁骑就再也没有回到草原的机会！”
“可大丞相您——”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传我命令，将大纛竖起来！”
薛收僵在原地，喉间发涩。
亲兵依令而动，巨大的中军大纛缓缓升起。
旗面被风扯得猎猎作响，隔出老远都能看见。
李琚拾级走上擂鼓台，接过鼓槌。
薛收立于台下，手心攥得全是汗。
周围亲兵卫士一个个绷紧了神经，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突厥方向。
所有人都明白，这面大鼓一响，便是把主帅送到突厥刀锋的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