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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热的水流持续冲刷，直到皮肤微微发红，洛云芷才关掉花洒。换上柔软干燥的居家服，用蓬松的毛巾擦拭着长发，她赤脚踩在安全屋铺设的、从空间里取出的柔软地毯上。
空气循环系统带走了浴室的水汽，却带不走空气中渐渐弥漫开的、令人食指大动的复杂香气。
是炖肉的醇厚，混合着某种香料被热油激发的辛香，还有……米饭蒸熟后特有的清甜蒸汽味。
洛云芷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外出看向公共厨房区域。
那里，身材依旧挺拔的吴文正系着一条格格不入但干净整洁的碎花围裙（显然也是空间库存的产物），背对着她，在集成灶台前忙碌。他动作利落而沉稳，颠勺、调味、装盘，带着一种军营炊事班特有的高效与精准，却又奇异地融入了一种居家的温和。
而洛云书，那个顶着五岁孩童身躯、实则内里早已成熟的弟弟，此刻正搬了个小凳子，乖乖坐在厨房门口不远的地方，双手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吴文的背影，小鼻子不时抽动一下。
那副馋嘴又努力保持矜持的小模样，将他此刻孩童的天性暴露无遗。
“休息好了？”吴文头也没回，声音平稳，“先去坐着，最后一个菜，马上好。云书，别干坐着，去把碗筷摆好。”
“哦！”洛云书立刻从小凳子上弹起来，熟门熟路地跑到消毒柜前，踮着脚取出三副碗筷，又小心翼翼地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三个漂亮的釉下彩瓷碗——这些精致的餐具在末世前或许寻常，但在如今，绝对是奢侈中的奢侈，也只有洛云芷那无限大的空间才会囤积这种“不实用”的东西。
洛云芷走到小方桌旁坐下，看着弟弟认真地将碗筷摆放整齐，筷子头朝一个方向，碗沿对齐。桌面上已经摆了几道菜：一大盆色泽红亮、汤汁浓郁、香气扑鼻的红烧肉，每一块都肥瘦相间，颤巍巍的；一盘清炒的空间出产快菜，碧绿鲜嫩；一碟切得细细的、用空间里珍藏的川味泡菜和肉末炒成的下饭小菜；还有一大碗澄澈的、飘着几粒枸杞和枣片的清汤。
“阿文哥哥今天做了好多！”洛云书摆好碗筷，蹭到姐姐身边，小声又兴奋地说，“我闻到还有鱼的味道！”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吴文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椭圆形盘子走了过来，放在桌子正中央。
果然是一条清蒸鱼，鱼身上铺着姜丝和葱丝，淋着浅色的蒸鱼豉油，热油刚刚泼过，还在滋滋作响，香气极为鲜美。
“冰箱里有条冰鲜的鲈鱼，正好。”吴文解下围裙，坐了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都累坏了，吃顿好的，安安神。”
洛云芷看着这一桌子在现代社会都算丰盛的家常菜，再想到自己空间里那堆积如山、品类繁多到令人咋舌的各类生鲜、冻品、调味料、乃至各地特色食材……确实，节省二字，在他们的字典里几乎不存在。
尤其是在这种高度紧张的行动之后，一顿能抚慰身心、带来强烈“活着”的实感与“家”的温暖的饭菜，比任何物资都重要。
“吃饭。”洛云芷拿起筷子，先给洛云书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又夹了一筷子最嫩的鱼腹肉放到他碗里。
洛云书眼睛亮晶晶的，脆生生道：“谢谢姐姐！”然后迫不及待地扒了一口米饭。红烧肉入口即化，咸甜适口，浓郁的汤汁拌进香软的米饭里，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完全是个吃到美味的小孩模样。
吴文吃饭速度不慢，但姿态从容，也给自己盛了碗汤，慢慢喝着。
席间很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音。
但气氛却一点也不沉闷，反而流淌着一种疲惫后彻底放松的安宁与满足。不需要谈论危险的探索，不需要分析复杂的谜团，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味蕾上绽放的、久违的、属于文明世界的丰足与美好上。
洛云芷也慢慢吃着。红烧肉炖得火候极佳，肥而不腻；清蒸鱼鲜嫩爽滑，毫无腥气；就连最简单的炒青菜，也因为食材新鲜（来自她空间里持续产出的一小片试验田）而格外清甜。
胃部被温暖的食物填充，连带紧绷的神经也一点点舒展开来。她甚至难得地添了小半碗饭，用剩下的红烧肉汤汁拌着，吃得干干净净。
自从吴文加入她们这个小团体之后，洛云芷再也没想起过末世前囤积的菜品，有这么个大厨，一天三顿吃新鲜的，真实难得的享受。
“阿文，你这手艺又精进了。”这不是虚伪的夸赞，而是事实。洛云芷吃得肚子滚圆，靠在椅背上，由衷地赞美，脸上满是餍足。
吴文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动了一下：“喜欢就好。下次想吃什么，提前说。”
“嗯！”洛云芷轻轻颔首，已经开始想下次是吃空间里的牛排好，还是好日子过多了吃点垃圾食品降低一下生活。
想了想就算了，还是紧着好日子先过吧。
吃完饭，吴文起身收拾，洛云书也跳下椅子帮忙擦桌子，动作麻利。
洛云芷就清闲了下来，她走到沙发边坐下，随手从空间里取出一罐还带着凉意的、某品牌的气泡水，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微甜带着气泡的口感，带来末世前的奢侈放松感。
收拾妥当，吴文检查了一下周围的设施监控，就回到自己房间休息了。
他没有多问洛云芷这一路上遇到了什么，到了该他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除此之外，他就按照最初的设定，管好家里的这几张嘴，维护好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就行了。
洛云书则抱出了他的“宝贝”——一个平板电脑，里面下载了海量的旧世界动画片、纪录片、儿童教育节目。
这是洛云芷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在缺乏同龄玩伴和安全户外活动的情况下，这是他重要的娱乐和知识来源之一。
他熟练地打开一部色彩明快的动画电影，把音量调到适中，然后舒服地蜷缩进沙发里，依偎在姐姐身边。
洛云芷一手拿着饮料，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抚摸着弟弟细软的头发。屏幕上，可爱的卡通角色正在经历一场无害的冒险，伴随着轻松愉快的音乐。
小别墅里，温暖的灯光，适宜的温度，食物残留的香气，身边家人平稳的呼吸，还有空间里那近乎无限的、足以让人安心沉溺的物资储备……
所有的危险、谜团、未来的不确定性，都被牢牢隔绝在外。
洛云芷感受着弟弟身体传来的温热，听着那幼稚却充满活力的动画配音，缓缓吐出一口气。
连续奔波、高度紧张带来的深层疲惫，似乎终于从骨头缝里被这顿丰盛的晚餐、这安稳的氛围一点点熨帖、抚平。
“姐姐，”洛云书忽然抬头，小声说，眼睛还盯着屏幕，“我昨天学了一首新的儿歌，等下唱给你听好不好？”
“好。”洛云芷低头，对他笑了笑。
今夜，没有训练，没有计划，没有对未知的忧虑。只有吃饱喝足后的慵懒，家人相伴的温暖，和一个被动画片、儿歌和无限物资小心包裹起来的、平静而寻常的夜晚。在末世里，这便是最极致的奢侈，和最坚实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