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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那淡青色诡异纹路如藤蔓般顺着脖颈向上蔓延,逐渐爬上脸颊,在洛云芷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妖异而狰狞的脉络,吴文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这种病毒——它不像丧尸病毒的粗暴侵蚀,反而带着某种冰冷、精密、甚至堪称“优雅”的渗透感,每一道纹路的延伸,都像是在无声宣告生命倒计时的缩减。
冷汗从额角滑落,渗进衣领,吴文强迫自己飞速思考。末世生存的经验告诉他,未知即意味着最高级别的死亡威胁。这病毒发作太快了,洛云芷的呼吸已肉眼可见地变得急促而浅薄,每一次胸膛的微弱起伏,都像踩在即将崩断的钢丝上,摇摇欲坠。
怎么救?
最近的幸存者基地在数百公里外。脚下这座天然庇护所,是洛云芷凭借对地形的深刻理解和末世生存的敏锐直觉,千挑万选出的“安全屋”。
它嵌在嶙峋山腹之中,入口隐蔽,易守难攻,足以抵御大部分外部威胁。然而此刻,它的优点全都化作了致命的桎梏——崎岖的地形让任何现代交通工具都成了摆设,要想离开,只能靠双腿攀爬险峻的山路。
光是走出这片区域,就要耗费数小时。
即便能出去,即便能赶到某个基地……吴文的心沉了下去。
他见过太多人心在绝境中的扭曲。纪家掌控的首都军区基地,曾是交易最频繁、看似最可靠的盟友。
可洛云芷身上这种前所未见的诡异病毒,对任何一方而言,是灾难,也是难以想象的“研究素材”。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施救,还是将她视为珍贵的实验体,甚至……威胁?
末世里,信任是比干净水源更稀缺的奢侈品。
他和洛云芷选择远离人群,独居荒野,正是对人性最深的不信任。这份谨慎保护他们度过了无数危机,如今却可能将他们推向绝路——最近的援手,也可能藏着最锋利的刀。
没有时间犹豫了。每一秒的流逝,都在抽走洛云芷生存的可能。
吴文猛地弯腰,动作尽可能轻柔地将意识已逐渐模糊的洛云芷打横抱起。入手的分量很轻,但那份生命的重量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臂弯和心头。他快步走到旁边相对平坦处,将她小心安放在一张铺着柔软布料的椅子上,身子歪向一侧,脖颈脸侧的淡青纹路在白日里,更显诡谲。
“乔阿姨!快出来!”他转头,朝洞内另一侧提高声音喊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促。
乔母红肿着眼睛掀开布帘走出,脸上泪痕未干,显然还未从丧子之痛中缓过神。
但看到吴文凝重的脸色和椅子上昏迷的洛云芷,她瞬间意识到出了更大的变故。
“洛小姐她……?”
“感染了病毒。”吴文言简意赅,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地上,“这里救不了她,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去首都基地,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您尽快收拾,我们立刻动身。”
乔母嘴唇颤抖了一下,目光扫过儿子生前常坐的那个角落,那里已空。她没有多问,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回房。她要带的“行李”很少,无非是几件乔望的旧物,一个母亲对逝去孩子最后的念想。
安置好洛云芷,吴文大步走向洛云芷居住的里间。
平日里,他恪守界限,未经允许绝不进入,此刻却顾不得了。
推开门,径直向里屋走去,洛云书正抱着球球睡得香甜。
“云书。”吴文唤道,声音尽量放稳。
洛云书迷糊中被唤醒,一瞬间警惕,看见是他,慢慢收起了防备。吴文先一步上前,将他稳稳抱起。
“吴文叔叔?”
“听着,云书,”吴文直视着孩子清澈的眼睛,“姐姐生病了,很重很重的病。我们必须马上带她去找医生。你现在要把家里所有重要的、我们以后还需要的东西,全都收好,一点不留。我们要出远门,很久才能回来,不能把我们的东西留给别人,明白吗?”
“姐姐病了?”洛云书的小脸瞬间煞白,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惊恐的泪水。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从吴文怀里挣脱,赤脚跑向外间。
当看到姐姐毫无生气地躺在椅子上,脸上爬满可怕青纹时,他猛地停下脚步,小小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他狠狠用手背抹去夺眶而出的眼泪,转过身,面对着他和姐姐称之为“家”的整个山洞空间。小脸上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决绝。他深吸一口气,伸出小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无声无息间,山洞内的一切开始消失。视线所及之处所有不属于山体本身的东西,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又仿佛被吸入了洛云书周身看不见的“口袋”里。只是几个呼吸,原本充满生活痕迹的山洞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冰冷的岩石墙壁。
做完这一切,洛云书跑回吴文身边,仰起头,问出了一个关键至极的问题:
“吴文叔叔,你会开飞机吗?”
吴文一怔,随即,一抹混合着希望与孤注一掷的光芒,从他眼底深处燃起。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因紧绷而略显沙哑:
“会。我驾驶过很多型号。”
在玉佩空间,停着许多架洛云芷在末世前从某个军事基地弄来的新型战斗机。因为平时离群索居,也没有疲于奔命的时候,所以从未启用。
此刻,当初的准备派上了用场。
冰冷的机械成了穿透数百公里死亡地带、搏取那一线生机的唯一翅膀。
前路是迷雾笼罩的基地与莫测的人心,脚下是亟待起飞的重担与分秒必争的赛跑。
吴文抱起轻飘飘的洛云芷,看了一眼强忍悲痛的乔母和眼神坚毅的洛云书。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