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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的尽头是一个岔口，陈楠停下脚步，侧过脸，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洛云芷身上，那视线像冰冷的探针，不带温度地扫过。
“基地长临时有任务，不在。”她的声音平直，缺乏起伏，如同播报系统提示，“需要等几天。住处给你安排好了，这是临时的通行令。基地内大部分非核心区域，你可以自由活动。”
一枚半个巴掌大小、泛着冷光的金属牌被递了过来。洛云芷接过，入手冰凉，上面只有简洁的编号和一道幽蓝的条纹。
她没说“好”或“不好”，只是随手将金属牌放入口袋，姿态随意得仿佛接过一张无关紧要的传单。
陈楠似乎也无意等她回应，转身指向其中一条通道。“住处在那边的D7区，有指引标识。饮食会按时配送到房间。如果没有其他事，不要靠近中央指挥区和核心实验区。”她顿了顿，补充道，“警报系统很灵敏。”
这近乎是公式化的交代，没有欢迎，也没有威胁，只有冰冷的边界划分。
交代完毕，陈楠便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另一条更宽阔、守卫明显森严的通道走去，背影很快被冰冷的金属墙壁吞没，留下洛云芷独自站在岔路口。
洛云芷挑了挑眉，眼里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兴味。葫芦里卖什么药？她不知道，也懒得深究。既然对方给了“自便”的权限，而她恰好也无事可做，那就……逛逛好了。
她依着隐约的指引标识，走向D7区。所谓的住处，是一个标准的单人隔离间，大约十平米，一张床，一个金属桌椅，一个嵌入式微型洗漱间，四壁空空，只有顶端一个散发着恒定冷白光的平板灯。空气里弥漫着那种无处不在的消毒与金属混合气息。
没有窗。绝对的封闭。
洛云芷不以为意，她甚至没在房间里多待，转身就走了出来。
接下来的几天，她像一抹飘忽的影子，在这座巨大的地下钢铁迷宫中游荡。通行令让她避开了大部分强制性的盘查和阻拦，那些行走的“标准件”们看到她，眼神会有一瞬间的凝滞，像是在识别一个不和谐的数据，但很快又会移开，继续他们既定的轨迹，仿佛她只是一个被系统短暂允许存在的、不影响大局的bug。
她观察着一切。
她看见训练场上，觉醒者们如同精密的仪器，重复着杀伤力最大化、能量损耗最小化的战术动作，汗水滴落，却无人吭声，只有指令和击打声在空间内回荡。没有切磋，只有对练，目标是击倒，而非交流。
她看见巨大的透明观察窗后，一排排营养舱内漂浮着沉睡的躯体，年轻的、健康的，体表连接着各种管线，能量读数在屏幕上有规律地跳动。那像是……培养槽。
她经过资源分配区，看到人们用贡献点兑换定额的食物和水，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娱乐，没有装饰，连衣物都是统一制式。交谈被压到最低，眼神空洞。
她甚至“误入”过一片区域，看到穿着不同颜色防护服的人员，用毫无情绪波动的语调讨论着什么“迭代效率”、“基因稳定性阈值”和“精神污染清除进度”。他们走过时，旁边一间密闭的、材质特殊的房间里，隐约传来非人的、被极力压抑的嘶吼，但很快就被更强的能量场屏蔽下去，周围经过的人恍若未闻。
一种极致的、摒弃了所有“杂质”的秩序。高效，冰冷，像一台庞大机器内部严丝合缝的齿轮运转。
没有孩子嬉闹的笑声，没有老人迟缓的脚步声，没有情侣依偎的私语，没有朋友争吵或欢笑的喧嚣。这里只有“合格”的、处于最佳“功能期”的个体，像被精心保养的工具，执行着被赋予的“职责”。
这里没有“生活”，只有“运行”。
森严的等级，绝对的服从，剔除情感波动，将一切变量控制在最小。每个人都是一颗螺丝钉，被固定在应有的位置，散发着被抽离灵魂后的、整齐划一的“空”。
洛云芷斜倚在一处无人经过的通道拐角，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那枚冰冷的通行令。她眼底深处，那片惯常的、对万事万物都漫不经心的漠然之下，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了然缓缓沉淀。
清除计划……么。
原来如此。
老弱病残，品行不端，智商不足……一切不符合“最优解”、可能拖累整体“效率”或带来“不稳定因素”的，都被定义为“劣质”，予以清除。留下的，是经过层层筛选、符合某种极端“正义”和“效率”标准的“优质零件”，被组装进这台名为“希望”的庞大机器里，维持着一种剔除了所有“人性弱点”的、冰冷而高效的“完美”运转。
真是……无聊透顶，又意料之中的把戏。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意转瞬即逝。陈楠，或者说这座基地背后的人，让她在这里“自便”，是想让她亲眼看看这“伟大”的成果？还是认为她也会被这种“秩序”所震慑，或者……同化？
洛云芷将通行令揣回口袋，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朝着D7区的方向晃回去。等待基地长归来的这几天，似乎也不那么乏味了。至少，她看到了一出……还算有点意思的、关于人类把自己活成标准件的滑稽戏。
只是不知道，当这台机器面对真正无法被“清除”、也无法被“规训”的变量时，是会崩掉一颗螺丝，还是……彻底散架呢？
她有点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