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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拂晓正低头拍身上的火星子，就听见山上传来动静，好像有什么动物从山上往下跳，不是跑，是跳。
什么东西从山上"嗖"地窜下来，借着树枝当跳板，从这棵荡到那棵，动作灵活得像只吗喽。
这诡异的出场，一看就是张家人，在张拂晓心里，除了张起灵，张家人就没几个正经人，张拂晓联想到了张起灵易容的那个中年油腻男张秃子，默默的把张起灵是个正经人在心里划掉了。
张家一个正经人都没有！
张拂晓抬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灰色的身影在夜色里晃了几晃，落地的时候膝盖一弯，稳稳当当站在她跟前，小道童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她。
"师、师娘！"虽然气息还不太稳当，但是嗓音嘹亮。
张拂晓还没反应过来，小道童已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脑门沾了泥都不擦，抬起头的时候眼眶都红了。
"守山人张千军万马，拜见师娘！"
张拂晓："……"
张拂晓看看跪在地上的小道童，又抬头看看空荡荡的山顶，一时间有点没搞清楚状况。
"你先起来。"
"不起来！"张千军万马摇头，声音又脆又亮，"师娘射了穿云箭，就是召唤我！师父说了，谁发的箭，我就听谁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举到张拂晓面前，木牌不大，巴掌宽，上面刻着一只麒麟，四蹄踏火，威风凛凛，跟刚才天上那只烟花麒麟一模一样。
"师父把这个给我了，说谁射出穿云箭，谁就是我要跟的人！"
张拂晓低头看他，张千军万马仰着脸，眼睛里全是光，像是等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这样的眼神一点都不像好几十岁的人，倒像是个没出过门的愣头青，哦，他就是个没出过门的愣头青。
她明白了，张隆华那个死脑筋教出了另一个死脑筋，临死前把守山人的身份给了这小崽子，还告诉他穿云箭是召唤令，谁发的箭就听谁的，她刚才不小心射了一发烟花，结果把这孩子从山上召唤下来了。
"你师父呢？"张拂晓其实已经知道了张隆华的死讯，不过还是顺嘴问了一句。
张千军万马的眼睛暗了暗，低下头，小声说："师父……师父死了。"
张拂晓沉默了一瞬，她虽然早就知道，但毕竟认识这么多年了，还是有点感慨，999的情报网比谁都灵，张隆华的死讯三天前就传到了她手上。
张拂晓这次上山，本就是为了帮忙处理他的后事，顺便看看这道观里还有没有留什么张家神奇的东西，过来舔个包。
只是没想到，还留了个小的。
"师父临终前说了。"张千军万马抬起头，眼神认真得与年纪不符，"他说他喜欢师娘，喜欢了很久很久，可他嘴笨，当面说不出口，只敢在师娘面前装模作样，说有心上人了。"
张拂晓："……"
她想起上次上山，张隆华确实脸都红成猴屁股了，却还是死活不肯承认对她有意思，还说什么"我有心上人了"，不过张拂晓本来也不在意这些。
"师父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当面跟师娘说清楚。"张千军万马吸了吸鼻子，"可他死的时候，师娘不在。"
张拂晓没说话，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道童，看着他脏兮兮的脸，看着他磨破的道袍，看着他举到半空的那块木牌，木牌上的麒麟雕得精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张隆华这个人，别扭了一辈子，喜欢不敢说，临死了才把心思摊开，可惜说的时候她不在，听了也没用，就算在也没用，她还是不喜欢他。
"师娘。"张千军万马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师父的心思，您别放在心上。"
张拂晓挑眉："哦？"
"师父太别扭了。"张千军万马一本正经，"他要是在您面前说出来，您肯定为难，现在他死了，您也不用为难了，就当他没说。"
张拂晓："……"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逻辑，爹死了，所以娘不用为难，那你说出来给她听是为了什么呢？
"行。"张拂晓点头，"那就不提了。"
张千军万马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又开始翻自己的小包袱，掏出干粮和水囊递给她。
"师娘饿不饿？我这里有饼，师父晒的野菜干，还有水。"
张拂晓接过饼，看了一眼，没吃，硬得跟石头似的，不用嚼就知道绝对是一股子苦味。
"你平时就吃这个？"张拂晓疑惑，不是给他们送钱了吗？
"嗯。"张千军万马点头，"师父在的时候也是这样，师父说修行之人要清心寡欲，不能吃好的。"只有师娘送东西来的时候，能吃上好吃的。
张拂晓看了看他瘦得有些凹进去的脸颊，又看了看他细得像麻杆的手腕，默默把饼放下了。
"以后跟我吃吧。"
"真的？！"张千军万马眼睛亮了。
"真的。"
小道童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蹦完又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木牌，小声问："师娘，师父还说了，他死了以后，他的道观、他的东西，都归我。"
"嗯。"张拂晓点头，这多正常，这时候师徒如父子，父死子继嘛！
"那……"张千军万马抬头看她，眼神天真又认真，"师父的未婚妻，是不是也归我？"
张拂晓："……"
张拂晓低头看着这孩子，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一脸"这问题很简单啊"的表情，她沉默了很久，这还是个草原来的崽？
"你觉得呢？"她问。
张千军万马想了想，理直气壮地说："师父的东西都归我，道观归我，木牌归我，那师娘也归我，很正常啊！"
张拂晓忍不住笑了，这孩子，逻辑倒是挺闭环。
"行吧。"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归你。"
张千军万马高兴坏了，又蹦又跳，绕着她转圈，嘴里喊着"师娘归我了师娘归我了"，声音在山间回荡，惊起几只宿鸟，张拂晓站在原地，看着张千军万马疯跑的样子，嘴角弯了弯。
张隆华啊张隆华，你真是留了个有意思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