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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通往蛮龙领地的猎道，是您告诉我母亲的吗？”
这句话的尾音还黏在三面石壁的缝隙里，像一根烧透了的骨针，扎在高坡平台正中央，扎得满场数百头龙连眨眼的声音都放大了三倍。
林氏灰绿色的身影在原地晃了。
晃了一息。
两息。
第三息的时候，灰黄色的瞳孔从缩成针尖的状态里弹了开来，弹到了最大，瞳底翻过的东西从慌变成了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兽才有的凶。
整条龙从僵死的姿态里活了过来，脊鳞炸着，尾巴在身后绷成了一截硬棍，灰绿色的前爪从身侧抬了起来，朝矮岩的方向挥了出去，挥出来的弧度大到连身边两步外的荆都被逼得缩了半截。
“你血口喷龙！”
林氏：（6500030303020206口09030303020207）
嗓音从喉咙最深处炸上来，炸得整个高坡平台的石壁都跟着嗡了一声，灰黄色的瞳孔钉在矮岩上那团雪白的小身影上，每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股被剥了皮的老兽才有的嘶哑。
“没有证据！那是猎食意外！”
“意外”两个字从林氏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声音已经变了调。
变得尖了，变得细了，尾音往上翘的时候带着一截藏不住的颤，那截颤从嗓子眼一路传到舌根，传到齿尖，最后从唇缝间漏了出来，漏成了满台数百头龙都听得见的虚。
平台中排那几头季长母龙代表之间的目光在“意外”两个字上停了。
停了一息，有一头深绿色的慈母龙代表把脖子偏了两分，朝身边的同伴张了张嘴，嘴唇碾了碾，声音压到只有鳞贴着鳞才听得清。
“她说猎食意外。”
“白龙还没说是怎么回事呢，她自己先说意外了。”
安蹲在矮岩旁边，灰褐色的竖瞳从林氏那张变了调的老脸上掠过去，前爪在膝上翻了一下。
安：（ˇ5462ˇ55）
得，老蛤蟆急了嘴就漏了。白龙姑奶奶还没提“意外”俩字呢，她自个儿先兜出来了，这张嘴，跟漏底的石槽有什么区别。
矮岩上，姒的琥珀色瞳孔在林氏那句“猎食意外”上停了半拍。
停了半拍之后，白色的小嘴唇弯了。
弯得极轻，极浅，弯出来的弧度藏在泪痕底下，远处的龙看不见，但近处安的竖瞳接住了。
弯了一息，收了。
白色的小身子没有退。
反而朝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白色的小爪子搁在矮岩的边缘，指尖在石面上借了一点力，整条龙站在日光里，通体雪白的鳞甲被光照得莹润如玉，腰侧那三片收了口的白鳞上嫩肉泛着极淡的粉，风从东侧灌进来，吹得她颈侧最细最软的那排小鳞一片一片地翻，翻出底下更白的鳞底。
姒：（ˉ060106ˉ0601）
“我没有证据。”
声音轻的，软的，每个字从唇间送出来的时候裹着一层被当众剖开心口之后才有的坦。
“我那时候还没出生，当然没有证据。”
白色的小脑袋微微偏了两分，琥珀色的瞳孔从平台上那片屏息的各族代表脸上缓缓扫过去，扫到林氏灰绿色的身影时停了，停了一息，又移开了，移到了巨岩上潭苍老的面孔上。
“但林氏婶婶。”
声音在这个称呼上顿了半拍，顿出来的那半拍里，满台数百头龙连尾巴尖都没摆一下。
“您能跟潭爷爷解释一件事吗？”
琥珀色的瞳孔从潭苍老的面孔上收回来，朝林氏灰绿色的方向看了过去，泪光还悬着，挂在睫毛根部，晃了一圈又一圈，无辜得让石壁缝隙间的渗水都跟着往下淌了一截。
“我母亲在蛮龙猎道上受了重伤，被族龙抬回巢穴卧床不起。”
白色的小爪子从矮岩边缘慢慢抬了起来，五根指头搭在自己的心口，轻轻按着。
“按理说，那条猎道的事，全族都知道了，所有龙都知道那条路有蛮龙，不能走。”
琥珀色的瞳孔垂了一分，睫毛颤了两颤，声音里那层坦碎了一角，碎出来的底下是一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发酸的东西。
“可就在我母亲卧床之后，林氏婶婶，您又来了迅猛龙领地。”
平台上数百头龙的呼吸声齐齐压了一拍。
“来了之后，住了整整两个月。”
姒的声音在“两个月”三个字上停了一整息。
一息之后，琥珀色的瞳孔从垂着的角度抬了起来，朝林氏灰绿色的方向看了过去，看得很直，很稳，稳到连挂在睫毛根部的泪光都不晃了。
“您走的时候，肚子里已经有了崽。”
白色的小嘴唇在这句话上顿了。
“那个崽，就是柔姐姐。”
八个字，落在高坡平台上，连石壁缝隙间最后一滴渗水都被这八个字冻住了。
巨岩上，潭苍老的浑浊瞳孔从矮岩上那道白色的小身影上收回来，转向林氏。
转得很慢。
慢到整颗苍老的巨颅偏过去的时候，腮帮两侧每一根青筋的走向都被日光照得清清楚楚。
潭：（6507030302020663070303020207）
浑浊的瞳孔钉在林氏灰绿色那张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老脸上，苍老的嗓音从牙根后面碾了出来，碾得巨岩面上的石粉都跟着跳了一层。
“林氏。”
两个字，沉到了地底下。
“白龙问你的话，你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