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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高坡平台在“霜”这个字上沉了一层。
巨岩边缘，柔的淡绿色身影站着，脖颈上骨饰的坠子不晃了，整条龙从头到尾绷成了一截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淡绿色的瞳孔盯着矮岩上那道雪白的小身影，瞳底翻过的东西比刚才更浑更杂，嘴唇抿着，抿到嘴角两侧的鳞缝都瘪了进去。
柔：（ˇ0303060165ˇ03030601）
林氏灰绿色的身影钉在原地，灰黄色的瞳孔盯着矮岩上那张白玉似的小脸，前爪在身侧攥着，十根指头的指节嘎吱嘎吱地响，嘴唇张了两分，像是要打断，但姒的下一句话已经从矮岩上飘了过来。
“被拒绝之后，那头慈母龙离开了北荒。”
姒的琥珀色瞳孔从平台上那片死寂的各族代表脸上掠过去，声音没有停。
“她走得很干净，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白色的小嘴唇在这里微微抿了一下。
“至少，所有龙都以为她没有回来过。”
这句话落在高坡平台上的时候，观礼区中排有两头年长的母龙代表朝林氏灰绿色的方向偏了偏脑袋，瞳孔里翻过一层比刚才复杂了三倍的东西。
安蹲在矮岩旁边，灰褐色的竖瞳朝林氏的方向扫了一眼，扫到她那双攥成白线的前爪，嘴角在牙根后面咬了一下。
姒的声音在平台上继续走。
“第二年的旱季。”
琥珀色的瞳孔垂了一分，垂到了那种让远处的龙都能看见她睫毛在颤的幅度。
“我母亲霜，在一次猎食的时候走了一条她从没走过的路。”
白色的小爪子从锁骨前慢慢放了下来，搁在身侧，指尖微微垂着。
“那条路通往蛮龙领地的边界。”
平台上，最后排的几头老龙把脖子伸长了两寸。
“三头成年蛮龙在那条路上等着。”
姒的声音在“等着”两个字上轻了一层，轻到像是怕那两个字太重会把什么东西砸碎。
“我母亲被重伤。”
琥珀色的瞳孔里那层泪光又浮了上来，浮得极慢，慢到日光照着能看见水光一寸一寸地从瞳底往上洇。
“她活了下来，但身体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好过。”
白色的小嘴唇颤了一下，颤得极轻极快。
“她生下我的时候，身子已经撑不住了。”
巨岩下方石阶上，渊深灰色的巨躯蹲着，琥珀红色的瞳孔从石面上抬了起来，落在矮岩上那道雪白的小身影上。
没有动，没有出声。
但前肢搁在膝上的指甲从鳞缝里收了回去，深灰色的前爪在膝鳞上慢慢攥紧了。
渊：（ˉ03060106ˉ030601）
巨岩上，潭苍老的浑浊瞳孔从矮岩上那道颤着声音的白色身影上掠过去，苍老的前爪在巨岩面上停着没动，颌骨间那条咬合线松了半分。
松的是一种老龙才有的沉。
矮岩上，姒的声音停了两息。
两息之后，琥珀色的瞳孔从潭苍老的面孔上移开，朝平台中央偏左的方向看了过去。
看的方向，是林氏站着的位置。
泪光还悬着，挂在睫毛根部，晃了一圈又一圈。
但琥珀色瞳底，清的。
白色的小嘴唇张了。
“我一直不明白一件事。”
声音里那截刚才讲故事时的平静碎了一角，碎出来的底下，是一层被压了很久的困惑。
“我母亲在迅猛龙领地长大，她熟悉北荒每一条猎道，哪条安全，哪条有蛮龙巡逻，她比谁都清楚。”
姒的琥珀色瞳孔从平台上那片死寂的各族代表脸上缓缓扫过去。
“她不会走错路。”
声音落在高坡平台上像石头砸进了水面，涟漪从中央朝四面八方扩了出去。
“除非有龙告诉她，那条路是安全的。”
平台上数百头龙的呼吸声齐齐重了一拍。
有几头各族代表之间的目光在林氏灰绿色的身影上停了，停了一息又收了回去，收回去的时候瞳孔里带着的东西变了。
变成了一种看见蛮龙蜕皮时才有的警惕。
林氏灰绿色的身影在那句话上退了半步，退的幅度不大，但她左后腿的膝盖弯了，弯出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软角。
灰黄色的瞳孔盯着矮岩上那张挂着泪痕的白玉小脸，嘴唇抖了两下，嗓音从齿缝间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
“你凭什么说是有龙告诉她的！你那时候还没出生！你怎么知道二十六季前的事！”
林氏：（65ˉ0303060163ˉ03030601）
矮岩上，姒的琥珀色瞳孔在林氏那张失了所有颜色的老脸上停了一息。
停了一息之后，白色的小嘴唇弯了。
弯得很轻，很浅，弯出来的弧度刚好够让五十步外的老眼看见，配着眼角那两道还没干的泪痕，像一朵被雨打折了茎还在开的白花。
“林阿母。”
声音轻得像洞顶最后一滴渗水落在苔藓面上的声响。
“我还没说是谁告诉她的呢。”
琥珀色的瞳孔从林氏灰绿色的面孔上缓缓移过去，移过平台中央那片连呼吸都屏着的各族代表，移过巨岩下方石阶上渊深灰色的巨影，最后落回林氏那双缩成针尖的灰黄色瞳孔上。
“您急什么？”
姒：（ˉ060106ˉ0601）
字落在高坡平台上，比刚才那句“你也是鸣首领的女儿”还轻。
但林氏灰绿色的前爪在身侧垂了。
垂得像被人从里面抽走了骨头。
（ˉ060106ˉ0601哈！！!)几百声异口同声的喘气声，满台数百头龙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氏灰绿色的身上，目光的重量一层压一层地往下坠，坠得那双灰黄色的瞳孔开始往两侧躲，躲了一寸又被更多的目光堵了回来。
矮岩上，白色的小身子站在日光里，琥珀色的瞳孔从林氏那张终于撑不住的老脸上收了回来，朝巨岩上的潭看了一眼。
泪光还悬着。
嘴角那条浅浅的弧收了。
白色的小嘴唇张了最后一分，声音还是轻的，还是软的，软到让满台的寂静都化成了她嗓音的幕布。
“林阿母。”
“那条通往蛮龙领地的猎道，是您告诉我母亲的吗？”